镇元子的地脉守护之力沉入汉国疆土之下的第七天,新都南市“永昌粮栈”的屋檐下,多了个避雨的麻雀窝。
窝是新筑的,几只雏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叽喳声混在市集喧嚣里毫不起眼。粮栈斜对面茶楼二层,靠窗坐着个青衫文士,面前摆着壶已凉的雨前龙井。他目光偶尔扫过粮栈门口进出的车马,更多时候落在屋檐下那个麻雀窝上。
准确说,是落在窝边第三根椽子上——那里有个用炭灰画出的、指甲盖大小的符号。符号很淡,像孩童随手涂鸦,乍看像朵未开的花苞,细看才能辨出是某种扭曲的梵文变体。
青衫文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袖口垂下时,一枚玄铁指环在指尖转了一圈,戒面闪过极淡的符文微光。
半个时辰后,粮栈后院。
账房先生老吴核对完最后一车粮的数目,掸了掸袍子上的灰,走进内室。他是粮栈的老人,做事稳妥,话不多,东家很放心。内室桌上摆着本寻常的账册,老吴翻开,指尖沿着某行数字缓缓划过——墨迹在触碰到他指尖一抹无形药粉时,显出淡淡的金色。
那是一串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文。
老吴看完,合上账册,从抽屉里取出三枚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他看似随意地将铜钱抛在桌上,形成个品字形,又随手拨乱。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推开后窗,朝对面巷子晾晒的一床被褥看了一眼。
被褥是普通的蓝印花布,但晾晒的竹竿角度,比清晨时偏了十五度。
青衫文士在茶楼窗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轻叩三下。茶楼角落里,一个正在打盹的脚夫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起身下楼。经过楼梯转角时,脚夫袖口滑出只黄豆大小的铜甲虫,虫腹闪过微光,悄无声息地振翅飞向粮栈后院。
这是“谛听营”成立以来的第三百四十一天。
营名是郭嘉定的。他说,既然要听这世间隐藏的声音,就要听得比幽冥地府的谛听神兽更仔细、更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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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粮栈,账房吴守仁,四十七岁,在新都住了二十年。妻子早逝,有个儿子在边军当什长。”
中军帐密室,油灯将郭嘉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面前摊着卷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七天前,他儿子所在的烽燧遭北冥妖物袭击,全燧九人战死八人,独他儿子重伤昏迷,被恰好路过的修士所救。”
庞统坐在对面,手中灵枢罗盘悬浮,盘面上有十几个光点闪烁,每个光点旁浮着细密文字:“那修士是游方僧人打扮,救人后不留名姓,当日便离开。但三日后,有人在三百里外的黑市,见到个形貌相似的僧人,用一瓶‘小还丹’换了张新都的户籍路引。”
“巧合?”郭嘉抬眼。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庞统手指轻点,罗盘上又亮起几个光点,“这是过去三个月,新都及周边三座大城所有异常‘佛缘’事件的记录。商人王贵,货船在黄河遇风浪将沉,有僧踏浪而来,一指定风波;小吏周平,老母重病垂危,有僧赠药丸一枚,服之立愈;巡城司队正赵四,追捕江洋大盗时失足坠崖,被崖下静修的僧人所救……”
郭嘉目光扫过那些光点,嘴角浮起惯有的那丝讥诮:“救人、赠药、解困……慈悲得很。代价呢?”
“代价是,这些人后来都开始信佛。”庞统又点出几个光点,这些光点与之前的用细线相连,“不是去寺庙烧香的那种信,是私下聚会,是诵读某些未入佛藏的‘秘经’,是……”他顿了顿,“使用同一种密文符号。”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查清了几个?”郭嘉问。
“确定身份、掌握证据的,七个。”庞统报出名字,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怀疑对象,二十三个。涉及新都、宛城、下邳三地。他们的联系很隐秘,不用书信,不见面接头,只用市井间最普通的物件传递信号——晾晒的被褥角度、集市招牌的挂法、茶楼说书人开场诗的某句改动……全是些外人绝不会留意的细节。”
“高手。”郭嘉评价道,“这不是临时渗透,是至少经营了三五年,甚至更久的潜伏网。救人赠药是筛选,筛选那些有弱点、可控制的目标。再用恩情捆绑,用经文洗脑,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埋在汉国血肉里的钉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地图上,汉国疆域被细密的网格覆盖,每个网格代表一个“谛听营”的监控单元。新都、宛城、下邳三地,此刻有七个网格正微微发红。
“他们想做什么?”庞统问,“这些小人物,接触不到军国机密,也动摇不了大局。”
郭嘉没回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庞士元,你若想毒死一个人,是把毒下在他宴席的酒杯里容易,还是下在他每日饮水的井里容易?”
庞统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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