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巷口的老茶馆里正上演着最鲜活的人间。说书人拍案讲起《长恨歌》,听众随唐明皇的悲欢或唏嘘或沉默;邻桌的夫妻为柴米油盐轻声争执,转眼又因孩子的笑闹冰释前嫌;墙角老者独酌,眉眼间藏着岁月沉淀的喜忧。这便是七情六欲织就的人生图景——从《礼记·礼运》喜、怒、哀、惧、爱、恶、欲的古朴定义,到中医喜、怒、忧、思、悲、恐、惊的情志阐释,从《吕氏春秋》生、死、耳、目、口、鼻的本能需求,到佛教色欲、形貌欲等六欲的细腻描摹,情与欲如空气般渗透生命的每一个瞬间,既是烟火人间的温度来源,也是人性修行的永恒命题。
七情是心之波澜,是无需学养便与生俱来的生命律动。喜是生命最明媚的光,如李清照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酣畅,是孩童吃到甜食时眉眼弯弯的纯粹,是农人丰收时谷仓满盈的踏实。这种情绪源于大脑奖赏系统的激活,多巴胺与内啡肽的释放让快乐直抵脏腑,无需修饰便足以感染周遭。我曾在江南春日遇见过一场喜事,水乡人家嫁女,乌篷船载着红妆穿行桥洞,船娘的歌声与岸边的笑语交织,连河水都泛起喜悦的涟漪。那瞬间便懂,喜是人性最本真的共鸣,如《诗经·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真挚,无关功利,只为心意相通的温暖。
怒则是生命的锋芒,是边界被触碰时的本能防御。古人云怒发冲冠,既有岳飞怒发冲冠,凭栏处的家国之愤,也有凡人被冒犯时的意气难平。从神经生理来看,愤怒由杏仁核触发,交感神经激活带来的心率加快、气血上涌,本是祖先在生存竞争中演化出的保护机制。但怒的境界分野,正在于是否能发而皆中节。楚霸王项羽怒烧阿房宫,让怒火吞噬了理智;而蔺相如面对廉颇的羞辱,却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的胸襟化解怒气,终成将相和的佳话。儒家讲求以礼节情,正是提醒世人,愤怒当如利剑藏鞘,只为守护正义与底线而出鞘,而非沦为情绪的奴隶。
哀与悲是生命的底色,是面对失去时的必然回响。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悼亡之悲,穿越千年仍能刺痛人心;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忧国之哀,道尽乱世中的家国情怀。从中医视角,悲则气消,过度悲伤会损伤肺腑,但适度的哀伤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沉淀?就像秋叶飘落的萧瑟,既是凋零也是孕育新生的序曲。我曾在敦煌莫高窟见过一幅《涅盘经变》,佛陀涅盘时弟子们垂泪哀悼,笔触间却无绝望之感,反而透着万物有生必有灭的通透。悲与哀不是软弱,而是对生命的珍视,是让我们在失去后更懂珍惜的修行。
惧是生命的预警,是对未知与危险的本能敬畏。孩童怕黑、旅人惧险,这种情绪启动的战斗或逃跑机制,曾护佑祖先在洪荒中存活。但恐惧的本质,往往是对失控的焦虑。玄奘西行途中,在八百里流沙断水五日五夜,也曾心生恐惧,却终以宁向西天一步死,不向东土半步生的信念跨越绝境;司马迁遭受宫刑后,面对未知的羞辱与困顿,也曾畏惧沉沦,却因着书立说的初心咬牙坚持。真正的勇者并非无所畏惧,而是如孟子所言虽千万人吾往矣,在恐惧中守住前行的勇气。
爱与恶是人心的向背,是对美善与丑恶的天然抉择。爱是世间最温暖的联结,从《诗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爱,到孟郊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母爱,从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家国大爱,到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援手,爱如春雨般滋养着生命。而恶则是对丑恶的本能排斥,是见不公而愤、遇邪恶而拒的底线坚守。孔子曰仁者爱人,又曰恶不仁者,正是这种爱憎分明,构成了人性的道德坐标。就像屈原在《离骚》中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以香草比喻善,以恶草象征恶,爱憎之间彰显人格的高洁。
六欲是身之需求,是支撑生命存续与发展的本能驱动力。东汉高诱注释《吕氏春秋》时,将六欲界定为生、死、耳、目、口、鼻的基本需求,这是最朴素的生存本能——口欲求食、目欲观色、耳欲听声,这些欲望的满足是生命存续的基础。孟子所言食色,性也,便直白肯定了饮食、繁衍等欲望的合理性。我曾在陕北黄土高原见过农人劳作,正午时分,他们坐在田埂上,就着粗茶淡饭大快朵颐,阳光晒红了脸庞,却难掩满足的笑意。这种对温饱的朴素渴求,是最本真的欲望,无关贪婪,只为生命的延续。
佛教《大智度论》将六欲细化为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等,更侧重感官与心理的深层需求。人皆爱美,宋玉笔下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东邻之女,曹植《洛神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水女神,都是对形貌之美的极致赞叹。这种对美的追求本无过错,正如画家徐悲鸿笔下的女性肖像,既有柔美的线条,更有独立的灵魂,将对美的欣赏升华为艺术的追求。而真正的危险,是将欲望异化为贪婪——有人为色欲沉沦,有人为财欲疯狂,有人为权势欲不择手段,正如老子所言祸莫大于不知足,过度的欲望终将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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