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凉润的水汽漫过田垄，沾湿了衣角。
董星玥披着件鞣制得柔软的兽皮衣裳，独自踱到新挖的支渠边。
月色如水，倾泻在蜿蜒的渠面上，泛着粼粼银光，潺潺的渠水声清越婉转，顺着地势漫过田垄，浸润着脚下的泥土。
她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渠堤上夯实的泥土，触感坚实微凉，带着春日特有的湿润气息，那是族人们一锄一铲、一夯一踩筑就的安稳。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松软的田埂上，几乎被渠水的流淌声掩盖。
董星玥回头，便见凌越提着一盏陶灯走来。
陶灯内壁抹了松脂，火光柔和温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田埂上，随脚步轻轻晃动。
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两个温热的粟米团子，蒸腾的热气在微凉的夜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夜里风凉，露气重，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凌越走到她身边，将陶灯稳稳搁在渠边的石墩上，石墩被夜露浸得微凉，灯光落在上面，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晕。
他把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粟米团子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劳作后的薄茧与暖意，“刚在灶上热过，还热乎，垫垫肚子。”
董星玥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团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她咬了一口，清甜的粟米香气混着淡淡的麦香在舌尖散开，软糯适口。
她望着渠水悠悠流向坡地，月光下，水流如银带般穿梭在黑土地上，轻声道：
“心里总惦记着新苗，怕水没浇匀，怕渠身有渗漏，就过来看看才安心。”
凌越挨着她蹲下身，膝盖与她的膝盖轻轻相触，带来细微的暖意。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浸在水里的新苗上，月光下，嫩绿的嫩芽亭亭玉立，影子在澄澈的水中晃悠悠的，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田埂上刚冒尖的草芽，柔弱却带着蓬勃的生机。
“你挑的稻种，定错不了。”他声音低沉醇厚，像夜色里的大提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暖意，
“开春时你说要在坡地试种新稻，我还怕这旱地的土养不活喜水的稻子，如今瞧着，这些苗比水田里的还旺些，叶片都透着油绿。”
董星玥弯了弯唇角，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下颌线，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也清晰可见。
那是去年修主渠时，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中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那时，他捂着流血的伤口，还笑着对众人说
“不碍事，渠没塌就好”，那份不顾自身安危的担当，让心头瞬间漫过一阵温热，像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寒冰。
“哪是稻种好，”她轻声道，声音柔得像渠边的晚风，
“是你领着族人们把渠挖得好，渠线顺、渠壁实，这水才能流得这么顺畅，不淤不堵，新苗才能喝饱水、长得旺。”
凌越笑了笑，眼底盛着月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草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垂，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两人都微微一顿，呼吸不约而同地放轻。
夜风吹过，带着渠水的湿润气息与新苗的清香，连空气里都添了几分缱绻缠绵，缠得人心头发软。
他不自然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夜色中，山林轮廓朦胧，像一幅水墨画卷，
“等这批稻子熟了，咱们就把西边的林子再拓些出来，顺着山势再挖几条支渠，引水过去。
往后部落的田地，就能连成一片，再也不用愁水源不够了。”
董星玥点头，咬了一口粟米团子，轻声应：“好啊。
到时候，咱们不仅能多种粮食，还能教平原部落的人修渠育秧，让他们也能摆脱靠天吃饭的日子，种出这么好的稻子，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凌越望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得像春日里最温润的春水。
他忽然想起秋宴那日，篝火熊熊，她举着酒碗，笑靥如花，眼底盛满了对部落未来的憧憬，那份鲜活与明亮，让他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她领着族人开荒、修渠、试种新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些年，辛苦你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与珍视，
“若不是你，部落哪能有今日的光景，哪能有这么多田地，哪能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董星玥愣了愣，随即摇头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释然与温柔：
“是大家一起辛苦的。
我不过是，想让族人们都能吃饱穿暖，想让部落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罢了。”
两人并肩蹲在渠边，陶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扩散，照着渠水悠悠流淌，照着远处坡地里亭亭玉立的新苗，也照着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与默契。
渠水潺潺，虫鸣唧唧，夜风吹过，带着稻禾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漫过了岁岁年年的桑麻闲话，也漫过了两人之间渐渐升温的情愫。
不知过了多久，董星玥把最后一口粟米团子咽下去，抬手想擦了擦嘴角，却被凌越伸手拦下。
他微微俯身，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糕屑。
那触感细腻而灼热，烫得她脸颊微微发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该回去了，”凌越收回手，指尖的触感却仿佛烙在了心上，他拿起陶灯，伸手稳稳地扶她起身，语气里满是关切，“夜里凉，露气重，别冻着了。”
董星玥点点头，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跟着他往部落的方向走。
陶灯的光在脚下晃悠悠的，映着两人的影子，在田埂上挨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渠水的潺潺声响，伴着彼此沉稳的脚步声，在皎洁的月光里，慢慢漫向远处亮着点点灯火的木屋，也漫向两人共同期盼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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