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的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部落的晒谷场已是一片忙碌。
上一日刚尽数割完的稻穗,整整齐齐码在场边,族人们天不亮便扛着木耙、推着竹筛赶来,将金黄的稻穗薄薄摊开在磨平的青石板上,连石板的纹路里都沾了清甜的谷香。
秋日的晨光温煦不燥,斜斜洒在稻穗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董星玥领着女兽人们握着特制的木耙翻晒,木耙齿间轻轻划过。
将底下带着潮气的稻穗翻上来,她指尖捻起一颗谷粒捏了捏,沉声叮嘱:“这几日晴好就这几天,早中晚各翻一遍,必须把谷粒晒透芯,不然入仓准发霉。”
女兽人们应声忙活,木耙划过石板的轻响,混着谷粒摩擦的沙沙声,在晨雾里绕着晒谷场打转。
日上三竿,晨雾散尽,稻穗晒得干酥脆,指尖一碰,饱满的谷粒便簌簌往下掉。
凌越和苍玄领着男兽人,抬出新做的石碾。
石轮磨得光滑锃亮,木架缠了耐磨的兽皮,几头耕牛慢悠悠拉着木架,石轮滚过稻穗时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稻壳纷纷脱落,圆润的谷粒混着浅黄的稻糠,在青石板上铺出一片金白相间的模样。
忽然一阵秋风卷过晒谷场,稻糠簌簌飘起。“起风了!扬场咯!”
苍玄的喊声刚落,男兽人们立刻抄起木锨,将谷糠与谷粒的混料高高扬起。
金灿灿的谷粒借着重量直直坠下,在晒谷场中央堆出一座尖尖的“小金山”;
轻飘飘的稻糠被秋风卷着,飘向场边的草垛,落得草尖上一层浅浅的白。
女兽人们则拿着竹筛蹲在谷堆边,细细筛捡混在谷粒里的碎稻秆、瘪谷粒,筛过的谷粒颗颗饱满,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星瑶领着一群小兽人,挎着巴掌大的竹篮,蹲在晒谷场的石板缝边忙活。
小家伙们趴在地上,小手指抠着石缝里的谷粒,连嵌得最深的一颗都不肯放过。
捡起来擦干净放进篮里,还叽叽喳喳互相比着:“我捡的比你多!能熬两碗甜甜的米粥呢!”
小脸上沾着稻糠和泥土,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捡满一篮就蹦蹦跳跳跑到谷堆边,把谷粒倒进去,再折回来接着抠。
晌午的日头最烈,谷粒彻底晒透,抓一把在手里搓揉,沙沙作响,稻壳碎成细粉。
女兽人们在柳荫下摆开食案,端来熬得清甜的绿豆汤、裹了野蜜的粟米糕,还有烤得流油的红薯。
族人们轮流歇脚,喝一口绿豆汤解燥,咬一口粟米糕,甜香混着谷香在嘴里化开,望着场中央那座越堆越高的谷堆,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满足的笑意。
年长的兽人捏起几粒谷粒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得满口生香,眉眼舒展:“今年这谷粒,比去年饱满一倍!新粮仓怕是要堆到仓梁咯!”
“何止堆到仓梁,”董星玥递给他一块烤红薯。
笑着接话,“留足明年的稻种,挑最好的新米酿米酒、做米糕,剩下的全入仓。
等入冬前,再给每户分些新米,让老人孩子都尝尝鲜。”
众人纷纷附和,爽朗的笑声被秋风卷着,飘向远处的部落,裹着满满的欢喜。
歇过晌,秋风依旧,扬场、筛谷的活儿接着忙活。
直到夕阳西下,晒谷场上的谷粒尽数扬净筛好,族人们搬来厚实的麻布口袋。
将谷粒满满装袋,沉甸甸的口袋压得木车轱辘“嘎吱嘎吱”响,一车车往新落成的粮仓运去。
新粮仓青石板铺底,墙角堆着防潮的干草,四面通风,一袋袋谷粒被整整齐齐码放,很快便堆到了仓梁,仓里满是谷物晒透后的清甜香气。
凌越拿着炭笔,在兽皮册子上一笔一划记着入库的袋数,算完最后一笔,他抬眼看向苍玄,语气里满是兴奋:“今年收成,比去年足足多了七成!”
苍玄凑过来看着册子上的印记,重重点头:“就算明年天头不好,咱部落也能撑上三五年,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董星玥靠在粮仓的门框上,望着仓里满满当当的谷堆,看着族人们扛着空口袋说说笑笑往回走,心里暖融融的满是安宁。
墨风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时不时叼起一颗滚落的谷粒放到她脚边;
青禾慢悠悠地踱着步,啃着粮仓外的青草,甩尾巴时惊起几只麻雀,麻雀落在谷堆边,啄食着散落的谷粒,叽叽喳喳的,添了几分热闹。
晚风拂过晒谷场,卷着浓郁的谷香飘向部落的每一个角落,远处稻田里的稻茬在秋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满仓的丰收欢呼。
这晒透了秋日阳光的谷粒,是族人们一整年的辛劳,是舌尖的甜,更是部落往后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的安稳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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