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远山:“就这些。你去通知。语气客气点,但意思要清楚——这是最后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张远山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赵振叫住他,“顺便告诉李长官,金陵的事办完后,让他来奉天一趟。我有新的安排。”
张远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敬礼:“明白!”
金陵,总统府。
最后的谈判在书房里进行。没有外人,只有南京夫妇和张远山——这位北方军总参谋长亲自南下,足以说明奉天方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张远山说完条件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南京先生盯着桌上的那份《退役将领安置协议》,手指在“每年九十万大洋”那行字上反复摩挲。许久,他抬起头,声音干涩:“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这是总司令亲自定的。”张远山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坚硬如铁,“考虑到您这些年……的贡献,这已经是特别照顾。阎锡山、冯玉祥他们,每年只有五十万。”
“贡献……”南京先生苦笑,“是啊,贡献。”
他想起这些年,为了维持这个政权,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为了……算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我夫人的家人……”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妻子,“那些钱……”
“必须归还。”张远山打断他,声音依然礼貌,但不容置疑,“总司令说了,蛀虫要清理。不过,只要钱到位,人可以不追究。这是底线。”
南京夫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想说什么,但被丈夫按住了手。
“好。”南京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签。”
他拿起笔,在协议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抖,但终究是签了。
张远山收起协议,站起身:“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天津英租界的一座小洋楼,离海河不远,环境清静。侍卫和佣人都是我们的人——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这话说得委婉,但谁都明白:说是保护,实为监视。
“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张远山看了眼手表,“专列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十点。行李不用带太多,天津那边什么都有。”
他说完,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南京先生终于骂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娘希匹!”
他把桌上的笔筒狠狠扫到地上,钢笔、毛笔散落一地。然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南京夫人默默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收拾到一半,她突然说:“早就告诉你早点走,你就不走。现在好了吧?钱要吐出来,人还要被看管……”
“够了!”南京先生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要是不贪那么多,中央军的实力至少可以再维持两年!现在呢?军饷都发不出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侄子、外甥,连军粮都敢倒卖!”
南京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这些年,宋家、孔家,还有她那些娘家亲戚,确实把国库当成了自家钱袋。军费、美援、税收……层层克扣,到了最后,前线士兵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可她又能怎么办?那些人来求她,哭诉,她总不能不管。一笔笔账,一件件事,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今天,雪崩了。
“收拾收拾吧。”南京先生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认命后的疲惫,“去天津。到赵振的眼皮子底下,养老。啥也不管了……也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中的金陵城华灯初上,秦淮河上已经飘起了画舫的灯笼。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都城,明天就不再属于他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南京夫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窗外。
许久,她轻声问:“九十万大洋……够用吗?”
南京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声来——那是种荒诞的、近乎癫狂的笑。
“够!怎么不够!”他一边笑一边说,“阎老西他们在天津,一年五十万都过得挺滋润。咱们九十万,顿顿吃鱼翅都够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晚上九点半,三辆黑色轿车悄悄驶出总统府后门,没有鸣笛,没有开道,就像普通的公务车辆。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车里坐的是这个国家曾经的最高领袖。
火车站,专列已经等候。张远山站在月台上,看着南京夫妇在侍卫的搀扶下上车。临上车前,南京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几秒。
张远山敬了个礼。
南京先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上车。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向北驶去。
张远山站在原地,直到列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官说:“发电报给总司令:金陵事毕。另,通知李长官,可以开始清理了。”
“是!”
副官匆匆离去。张远山独自站在月台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句话:“政治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养老的问题。关键是要换得及时,换得体面。”
今晚,有人换得还算体面。
至于那些换得不体面的……
张远山掐灭烟头,转身离开月台。
明天,金陵会有新的主人。而天津的某座小洋楼里,会多一对每天听戏、打麻将、数着养老金过日子的老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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