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官被这番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他不得不承认,李长官的分析切中了要害。北方军的崛起和作战风格,确实与讲究层层上报、程序严谨的旧式军队大不相同,更强调前线指挥官的主动性和战场决断力。
看到白长官语塞的样子,李长官继续说道:“所以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让韦云松也去学88师冒险抢功。而是让他把眼睛擦亮,把刀子磨快,把对面鬼子的底细摸清楚。机会,总会来的。而且我敢说,平壤那块硬骨头,绝不是靠一两次擅自冲锋就能啃下来的。到时候,谁是真精锐,谁能打硬仗,还得战场上见真章。现在这点虚名,让他金陵高兴几天又何妨?”
白长官沉默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景色,不再说话。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不甘熄灭的竞争火焰。
张老将军独自坐在第七兵团司令部那略显简朴的办公室里,窗外是高丽北部清冷的夜色。桌上铺着一份空白的公文纸,他手里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仿佛有千斤重,提起,又放下,墨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浑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哎……”一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临了临了,还得坐在这儿写这玩意儿……检讨。”
他望着那份空白纸张,眼前却仿佛浮现出白天的战报和嘉奖令。88师是打赢了,龟城拿下了,联队旗也缴了,风风光光。孙启亮那小子,算是把渡江时丢的脸,连本带利挣了回来,功过相抵,上面不会太为难他,金陵那边也是大书特书。
可这事就算完了吗?没有。擅自出击,无令而战,这是铁打的事实。在他张老将军统领的第七兵团里开了这个头,就必须有个交代。这个交代,不能只靠前线将士的鲜血和战功来抹平,还需要他这位兵团司令,用另一种方式补上。
“打赢了,是孩子们的能耐,是赵总司令调度有方,航空兵支援得力。”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理顺逻辑,“可这规矩坏了,就得有人认。我是司令,我不认,谁认?难道让底下那些师长们觉得,在我这儿,只要打赢就能无法无天?”
他想到了那个统领第六兵团、镇守北疆的“少帅”。那小子带兵也凶,也敢打,但该守的规矩、该走的程序,在赵振眼皮子底下,从来都拿捏得清清楚楚。这才叫真正的栋梁,既敢任事,又知分寸。反观自己手底下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骄兵悍将”,个个都憋着一股证明自己的邪火,稍不留神就能给你捅出篓子。这次是88师,下次保不齐就是桂7师、川军师……他仿佛已经看到其他几个师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管束不力……驭下不严……”他提起笔,终于在纸上落下了第一个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每写一个字,都感觉像是在把自己的老脸放在砧板上敲打。他这么大年纪,辈分在这摆着,在北方军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要为手下一次“成功”的擅自行动写检讨。
“这上哪儿说理去……”他苦笑着摇摇头,脸上的愁容化不开。但笔却没有停。他知道,这份检讨不仅仅是写给赵振总司令看的,也是写给兵团里所有将领看的,更是写给他自己看的。他要借此告诉所有人:在这支军队里,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有多大的战功,有些铁打的规矩,就是不能破。破了,就得有人负责,哪怕他是司令,哪怕他鬓发已苍。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正在伏案疾书、却又背负着沉重负担的剪影。这份检讨书,注定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战报中,但它所承载的重量,或许并不亚于龟城升起的那面旗帜。这是一个老将,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这支刚刚踏上征程的“客军”混合兵团,夯下第一块关于纪律与秩序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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