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生是一柄软剑，他的主人在人们的眼中是一个坏人，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主人在死前说天下没有谁能容得下他。
可恨生想要他主人好好的，想要他主人不负此生，仙途坦荡。
*
孟瑶幼时在青楼中度过，长大之后在母亲去世时遵照母亲遗命，历经艰难找到兰陵金氏，想见被他母亲心心念念的父亲。
可是金麟台太高，高得他被一脚踢下去时头破血流，喜庆与厌恶，孟瑶勉强站起身子，扶正他的帽子。
那张厌恶的表情在他眼中浮现，他知道，兰陵金氏，很不欢迎他。
孟瑶离开了此处，他手指快被攥得发白，他在远处回头望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高台，眼眸微垂，敛下无数想法。
他不想回到凡间，就那样没有任何用的回去，凭借他多年以来练出的本事，毫无建树的过完一生，或许运气不好在什么时候就会死在邪祟的手下，孟瑶不想，他的野心告诉他，他不愿意。
但孟瑶也清楚，在今日之后，他的身份会成为一个笑柄流传出去，所以他必须找一个能容得下他的势力
孟瑶并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还聪明得过头，不然他不可能在青楼好好长大，也不可能在仙凡有别的情况下，还能到达金麟台。
所以他投身到清河聂氏，一个不惧金氏，且能让孟瑶发挥他最大优势的地方。
孟瑶不是那些仙家弟子，自小习仙法练仙剑，比起武力，他最大的宝藏在于他的头脑。
但出身仿佛就是原罪，聂氏宗主聂明玦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聂明玦。
抢夺功劳、侮辱他的出身、似乎和他交谈都是一种自甘下贱的表现，哪怕他已经成为聂氏副使，也无法改变这种现象。
因为他生理上的父亲是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他还有一个优秀的儿子，兰陵金氏的少主金子轩。
打压地位低下之人用以讨好地位高的人，孟瑶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还真是令人作呕。
温氏，仙门百家，终究是站的位置还不够高。
孟瑶只是送聂二公子聂怀桑前往姑苏蓝氏听学，并不会在云深不知处停留许久，在离开之前他还特意告别了蓝宗主。
一为蓝曦臣特意解围，并不鄙夷他的身份，二来，在孟瑶眼里，蓝曦臣那样的人物，就是母亲口中的君子了。
从姑苏到清河的路上，孟瑶还遇见了一场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心理素质极好，或许他会觉得自己疯了或者陷入了幻觉什么的。
“你说你叫恨生？”
孟瑶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眼前人的脸庞，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眼前人的手指缠绕上孟瑶的腕间，又留恋的将脸颊贴上去，“不，主人，是你给我取名，恨生。”
一滴眼泪从眼尾落下，好人坏人，若是能这么简单的区分所有人，他的主人又为何要给他取名恨生。
恨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他知道，他要找到主人。
如果非要有人背负命运，那么恨生愿意，他只希望，重来一次，他的主人，能不负此生。
除了母亲孟诗，孟瑶从未见过有谁对他有如此浓烈的感情，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悲伤将要把眼前的人给吞没。
但，孟瑶真的没见过他，他也敢肯定，自己跟眼前的男人没有交集，否则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因为恨生并不是人。”恨生微微抬起头，他以前总缠绕在主人的腰间或者袖中，“恨生只是主人的一柄剑。”
话音刚落，孟瑶面前的男人就瞬间变成一柄软剑，落在孟瑶手中，冰冷的触感传来，仿佛在提醒孟瑶这不是他在做梦。
他缠上了孟瑶的手臂，可明明看着十分锋利的剑身，却没有伤害孟瑶丝毫。
就那样紧紧的、熟悉的缠绕着，仿佛他以前也有这样一柄软剑似的。
一道虚影又出现在孟瑶的面前，和刚刚那人一模一样，他嘴角微微勾起，“恨生不会认错主人，也不会伤害主人。”
孟瑶瞳孔微微张大，他看见了一些画面，一些关于他未来的画面。
恨生没有认错人，只是谁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时空交错。
“那，就是未来吗？”
孟瑶哑着声音询问，一直挂着微笑的脸颊也无法再笑了，甚至颇有些迷茫。
“那不是未来。”恨生缥缈的话响起，落在孟瑶的耳朵中坚定又带着不惜一切的决心，“恨生不要主人那样的未来。”
“哪怕仙门百家皆死，恨生也要主人端坐高台。”他和主人，很像。
孟瑶捂着脸闷笑出声，机关算尽一辈子，从那些世家弟子口中的妓娼之子到仙督之位，可真是风光无限。
不过，还不够。
只他一人怎么够。
他不仅要自己坐上高位，他还要那些以家世为傲之人偏偏自身又卑鄙肮脏摇尾乞怜，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仙家之人，让他们自傲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孟瑶握住自己手臂，眼底露出一抹疯意，昔日岐山温氏先祖温卯兴家族而衰门派，世间千百轮回，总会在某些时候重新洗牌。
“恨生。”孟瑶语气带着溺人的温柔，“谢谢你。”
他并不怀疑恨生让他看见的那些，因为孟瑶十分了解自己，只要有机会，他会这么做的。
最后的结局孟瑶也不怪任何人，只不过他棋差一招罢了，而且，手染鲜血也是真，精心算计亦是真，手上的牌有限，打得不够漂亮，脏了手，留了把柄。
但他总归运气要更好一些，在一切的开始，遇上了恨生。
孟瑶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帽，眨眼间又变成那个滴水不漏的孟副使，脸上重新戴上温和的笑意。
在这次算计争霸、席卷天下的战争之中，依附他人终归没有自己做主来得痛快。
更何况，好几年的时间，够他用了。
让孟瑶去提醒，他才不会干那么傻的事，要知道后来可是有不少仙门世家被岐山温氏所灭，才勉强拉起联盟参加射日之征。
腐朽又堕落的修仙世家，孟瑶缓步走出，脸上的微笑似乎掺杂着一些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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