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议员站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陛下！帝国皇位继承自帝国历元年起便有明确规定，皇位优先传于男性继承人！您今日当众宣布将继承权授予皇女，这不符合开国皇帝确立的律法精神！”
卡西乌斯一世看着他：“帝国律法规定皇位继承权由在位皇帝决定，优先序列仅为建议性条款而非强制性约束。我有权根据时局和继承人自身能力作出调整。”
老议员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还想反驳，但卡西乌斯一世的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向右侧第三排一个站起来的中年议员身上。
那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比老议员克制一些，但语气里的质疑并不少：“陛下，我无意质疑皇女殿下的能力。但三皇子维吉利乌斯殿下此前一直以监国身份处理政务，包括北境军事行动的统筹和边境防务的调度。如果继承权突然更迭，帝国政务系统的过渡如何保障？三皇子殿下本人是否知情、是否同意？”
卡西乌斯一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维吉利乌斯知情且同意此项安排。他将继续以监国身份协助皇女处理政务至登基之日。登基之后，他将继续担任北境事务的专项负责人，确保政务交接的平稳过渡。”
那位中年议员坐下了，但坐下去的时候和邻座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内容并不完全是信服。
魏岚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听着那些混杂着震惊、质疑、不安和兴奋的声浪在穹顶下碰撞回响，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亚历山德丽娜登基，维吉利乌斯放弃继承权......这和我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莱克茜，你还记得你之前怎么说的吗？”
莱克茜显然也有些懵逼：“皇帝换继承人……这不是小事。一个在位三十多年的皇帝，不可能因为一时兴起就改变几十年的布局。维吉利乌斯已经监国很多年了，所有政务体系都是按照他将来登基来运转的。突然换成亚历山德丽娜，整个行政系统都要重新调整。”
贝拉眨了眨眼：“那皇帝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莱克茜说，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目光从亚历山德丽娜身上移开，落在皇帝席上卡西乌斯一世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灰白的脸上，“但一定有原因。而且原因不在台面上。”
议会厅里的议论声还在持续，有人在低声交换意见，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有人在和邻座激烈争辩。记者们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着。
魏岚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皇帝席上那张灰白色的脸。
“他身体不好。”
莱克茜偏过头看着他：“什么？”
“皇帝。”魏岚的目光没有离开卡西乌斯一世的方向，“他的脸色一看就不对。而且我在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我觉得他身体状况应该不太乐观。”
莱克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所以他在赶时间。”莱克茜低声说，“他必须在自己还能做决定的时候把继承人定下来，把权力交接的程序走完？但这就更不应该换继承人了啊？”
等等。
魏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着皇帝席上那张苍白的面孔，看着亚历山德丽娜站在发言席旁边依然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些还在奋笔疾书的记者，看着那些还在低声交换意见的议员。
“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想呢？”他低声自语，“谁会从中受益？”
亚历山德丽娜本人？她确实会因为登基而获得权力，但她在这场变局中看起来并不像主谋。如果她在背后推动这件事，那她对于登基的准备明显有些太仓促了。
维吉利乌斯？这更是直接的受害者，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迫，总之他放弃了皇位。
苍牙？帝国内部的混乱倒确实是苍牙专心发展的机会，但维多利亚真的有能力影响帝国尤其是皇帝的决策吗？
帝国政局混乱的受益者，同时还要具备一定的影响力，整个泛大陆上具备这个条件的势力可不多。
那么，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一个——
嘶……不会吧？
魏岚的视线从议会厅的席位间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他的思绪从帝京抽离，穿过漫长的距离，越过北境的冻土和破碎群岛的海岸线，落在南极冰原上那棵巨树的树冠之下。
南极冰原的巨树根部，魏岚把目光从远处一群正在搬运木材的工人身上收回来，垂下眼眸，看向站在他侧前方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正捧着一本厚皮封面的记事本向他汇报当天的情况，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魏岚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便停了下来。她把册子合上，抬起头来看着魏岚。
“吾主？”
魏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帝国皇帝卡西乌斯一世刚刚宣布亚历山德丽娜皇女将接替皇帝登基，而不是此前大众认为的维吉利乌斯。伊莎贝拉，你有什么头绪吗？”
伊莎贝拉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重新换成了那种恬淡的、带着一点“原来如此”意味的微笑。
‘她把笔记本放在一旁的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
“这是好事啊，吾主。您几次救过那位皇女殿下的命。想来她登基之后可以更加顺利地推进和平议程，无论是帝国与苍牙的对话，还是帝国与常世青庭的合作，都会比之前预想的顺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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