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九月十九日子时初,奉天城的夜空被炮火染得昏红,沉闷的炮声隔着厚重的城墙隐隐传来,像是死神低沉的喘息,敲打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张汉卿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暗,却照不亮众人眼底的焦灼与决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檀香的余味,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阎揆要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头沾着些许尘土,脚步匆匆却稳沉,他朝着张汉卿微微颔首,语气急促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汉卿,事不宜迟,再耽搁就来不及了。你带着麾下一百二十名亲卫,出府后直奔蒲河,过了河便换乘快马,一路向北突进新民北渡口,渡过辽河后,自有接应部队护送你前往赤峰。等你到了那里,才算真正安全。”
张汉卿站在书桌前,指尖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不甘,更有一腔无处安放的热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声道:“嗯!我就不给揆要添乱了!收拾收拾就走!沿途还免不得要你调兵护送。”话音落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座帅府,这座城,是他的根,是他半生牵挂,如今却要在战火中仓皇离去,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阎揆要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汉卿放心,第八军全体将士,定会拼死拖住日军,为你突围扫清障碍。记住,过辽河后,全速赶路直奔赤峰。”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书房门,夜色瞬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涌入,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奉天城外第八军军营,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军旗的猎猎作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枪炮声。军长徐海东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正立在硕大的军用地图前,眉头紧锁,手中的红笔在蒲河、辽河沿线不停标注,烛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显肃穆。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沉声问道:“汉卿大帅那边,安排妥当了?”
阎揆要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蒲河渡口与新民北辽河便桥的位置,语气急促:“已安排妥当,子时中准时突围。当下最要紧的,是部队的紧急部署,日军两个旅团外加一个大队,还有炮队大队压境,咱们必须速战速决,按计划撤退,不能有丝毫差错。”
徐海东笔杆一顿,迅速在地图上划分防区,声音铿锵有力:“第十三师周德申部,即刻接管城防反攻,全军所有机动车辆,尽数划归他麾下调配,依托城墙工事,死死拖住日军主力,为大部队撤离争取时间;第十四师谷裕臣部,立刻前出蒲河,全员快速渡河,渡河后直奔新民北的辽河最窄处,那里有第七军提前构建好的桥梁。过河之后,留29团在东岸构筑阻击阵地,准备阻击追击的鬼子,不得延误;独立第七旅左三明部,留一个精锐营驻守蒲河东岸,负责接应后撤部队,其余人紧随十四师主力推进。”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蒲河芦苇荡与辽河窄口处,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许世友麾下的工兵营,早在9月17日,就借着夜色掩护,潜入蒲河芦苇荡,连夜抢修了多座隐秘便桥,桥面紧贴水面,全覆盖芦苇伪装,那里有人会接应你们过河。”
阎揆要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点头道:“部署得当,即刻传令下去,各部队按计划行动,违令者军法处置!”军令传达,军营瞬间动了起来,士兵们悄无声息地集结,枪械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却无一人喧哗,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硬仗。
第十三师师部内,昏黄油灯下,周德申望着眼前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的部属,这些弟兄跟着他从清晨血战至今,水米未进,身上带着血污,却依旧眼神坚毅。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弟兄们,咱们的任务,是死守两个时辰,时辰一到,立刻从蒲河芦苇荡便桥撤退,不得恋战!城内733营一连、725营三连、28团侦察连,负责断后扫尾,销毁机密、掩护机要人员撤离,完成任务后,同样从便桥渡河,咱们辽河西岸汇合!”
台下士兵们无人应声,只是默默低头检查武器,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师部内格外刺耳,金属的冷意透着决绝。他们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紧了紧背上的步枪,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赴死的坚定,为了身后的弟兄,他们甘愿做那断后的棋子。
军营另一侧,徐海东依旧守在地图前,参谋们围立两侧,他手持红笔,细细标注着三座便桥的精准坐标,声音低沉:“这三座便桥,是第十三师与断后三连的命门,务必记牢位置,撤退时不得有误。日军炮火凶猛,一旦被他们咬住,便桥暴露,咱们所有人都要困死在河东。”烛光跳动,映得他紧锁的眉头愈发凝重,每一个标注,都关乎数千弟兄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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