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氲,第三泡的“马头岩”大红袍,汤色转为橙黄明亮,香气也从初始的浓烈馥郁沉淀为悠长的兰底果香。方才那场触及根本的“心理疏导”所带来的激荡情绪,也如茶汤般,在两人心间缓缓沉淀,留下更为清醒、务实的底色。玄真将烟斗彻底清理干净,收入一个锦囊,神情也收敛了那分惯有的惫懒与讥诮,多了几分办事人应有的专注。
“淤堵疏通了点,那就说正事。” 玄真从身后取过那本厚厚的线装簿册和几卷地图,在矮几上摊开。他手指点着簿册封面,指节轻叩,“你两年前托付的几桩‘道门差事’,按轻重缓急,都有了眉目,也有难处。咱们一件件盘。”
“先说最接地气的,道医下乡和草药种植。” 玄真翻开簿册某一页,上面是用工整小楷记录的名单和简图。“道医这事,我琢磨着,不能光派几个会念《黄帝内经》、会画符水的老道下去糊弄。我挑人,首要看‘实’字。三百八十多人,分三十队,多是观里早年跟着师父或民间郎中学过正经方脉、针灸、正骨,或者自己在山里钻,认得几百种草药、晓得些土方的。要不就是道门里有道医手艺还经过我确认的。这些人,经念得不怎么样,但治个头疼脑热、接个骨、处理个蛇虫咬伤,比县城里某些‘名医’还利索。”
他指着地图上朱笔标注的圆点,那是道医小队巡诊过的聚村。“自去年秋收后开始,依托你的聚村网络,像撒网一样铺开。主要干四件事:一、看病,尤其是妇女娃娃的常见病、时疫、外伤;二、讲卫生,教他们喝烧开的水,修像样的茅厕,灭鼠灭蝇;三、认草药,领着村民认附近山野田埂哪些草草叶叶能治病,怎么采,怎么简单炮制;四、选苗子,挑那些灵醒、有耐性、心肠热的年轻后生或媳妇,传些基础手艺,指望给每个村留个‘半仙’……哦不,是‘土郎中’。”
卢润东仔细看着地图上密集的标注,关中、晋南、豫西……像星星点点的火种。“效果如何?阻力大吗?”
“效果?” 玄真嘴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了些,“起初老乡们看我们穿着道袍,多半是好奇、观望,也有不了解情况的护村队,怕我们‘施法’收费贵的。但几副草药下去,退了孩子的高烧;几针扎完,缓解了老农的陈年腰腿疼;甚至帮忙顺产了难产的妇人……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不少村子,听说‘道长巡诊队’要来了,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盼。特别是妇孺看病这一块,咱们的道士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迂腐讲究,有些话,女病人跟咱们的女冠或年纪大的道长反而好说,救了不少急。”
但他随即眉头微皱:“阻力嘛,自然有。有些地方,乡绅地痞造谣,说道士行医是‘妖术’,会吸人阳气,坏了地方风水。还有些旧式郎中,觉得我们抢了饭碗,暗中使绊子。不过,” 他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属于“上海滩玄真”的冷厉,“道爷我混江湖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软的,让队员们多帮村民干点杂活,分文不取,甚至倒贴药材,把名声做实;硬的,找当地聚村的干部,或者……我让弟子们‘以道会友’,跟那些地头蛇‘讲讲道理’。现在,明面上的阻力小多了。真正的难处是两个:一是人手太少,跑不过来,很多偏远聚村一年也去不了一两次;二是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自己带的、山上采的,根本不够用,很多好方子因为缺药,用不了。而且现在到处人心惶惶,采买也不容易。”
“所以中草药种植必须跟上。” 卢润东接口道。
“没错。” 玄真翻到簿册另一页,是手绘的草药种植示意图和记录。“我亲自带人,跑了终南山几处山谷,又在关中挑了十几个水土好、人心齐的聚村做试点。种的都是最常用、需求最大的:柴胡、黄芩、黄芪、甘草、当归、党参、金银花、连翘……拢共三十来种。请了两位种了一辈子药的老把式,还有一位从前清太医院流落出来的药师后人当顾问。长势嘛,” 他斟酌了一下,“第一年,摸索着来,还算不错。但问题也明显:一来,跟粮食争地,虽然用的是边角地、山坡地,但有些村干部和村民还是更愿意种保命的庄稼;二来,周期长,有些药材两三年才能收获,见效慢;三来,技术还是粗,病虫害、炮制火候,都得慢慢积累经验。”
卢润东手指轻敲桌面:“这事关长远,必须坚持。可以给种植草药的聚村一些补贴,或者承诺按保护价收购,纳入合作社的副业规划。技术方面,能否将那位药师后人和其他老药农的经验,结合一些新农学的方法,编成小册子?简单易懂,图文并茂,分发下去。”
“正有此意。” 玄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已经在弄了,叫《北方常见草药图鉴及简易方》,不光教认、教种,还附上一些治常见病的小方子,用的就是这些能种的药材。准备找你的印刷厂,印他几万本,每个聚村、每个道医小队都发。这才是真正的‘播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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