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半,天还黑着,杨定山已经醒了。
这个作息他保持了十五年——从被杨老爷带回庄子的第二天开始。那时候他还不叫杨定山,只有一个萨克森名字,发音含糊,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杨老爷问他叫什么,他摇头,说不记得了。杨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说:“那就重新起。你看着结实,像座小山,就叫定山吧。姓杨,以后是杨家的人。”
那年他大概十三岁,或者十四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饿,记得冷,记得父母死在逃荒路上的那个冬天。被杨家庄园收留时,他瘦得像根柴,但能扛东西,能干重活。
如今十五年过去,柴火长成了树。他识了字,会算账,参加过三次庄子保卫战——肩膀上那道疤是第一次打维京人时留下的。现在他管着外城的集市,手下有六个办事员,每天要面对上百号商人、工人和访客。
杨定山从炕上起来,用冷水洗了脸,穿上那套深灰色的管事服——庄子统一发的,左胸口绣着个小小的“杨”字。镜子有点破损,映出张棱角分明的脸:浅棕色头发(母亲是弗里斯兰人),蓝眼睛(父亲是萨克森人),鼻子在战斗中被打歪过一次,现在有点偏。
他推门出去时,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但集市方向已经有动静了——最早的商人开始摆摊,脚夫在卸货,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地踏过石板路。
早上5点,杨定山准时出现在集市管理所。办事员杨路德已经烧好了水,正在整理今天要处理的文书。
“山哥,早。”杨路德是杨家庄园收养的孤儿,庄子里的第三代,读过学堂,写得一手好字,“昨晚有三件事记下来了:哥本哈根的埃里克先生投诉,说他仓库边的排水沟被建筑材料堵了;新来的伦巴第商队想申请两个长期摊位;还有那个沃尔夫冈司铎,昨天来问募捐报备的事,今天可能还会来。”
杨定山点头,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埃里克的事简单,派人去清沟就行。伦巴第商队得看背景——杨家庄园的规矩,长期摊位只给有固定供货渠道、信誉良好的商人。他得先查查这些人在别处的风评。
至于沃尔夫冈……他揉了揉眉心。教会的人麻烦,但又不能直接赶走。公用礼堂是杨老爷亲自拍板的项目,教会出了一半钱,总要给点面子。
“先处理埃里克的事。”杨定山说,“派两个人去,一个清沟,一个监督。清出来的材料登记,是谁堆的谁领回去,领不回的充公。按规矩,乱堆物料罚五个铜币,从下次交易款里扣。”
杨路德记下:“那伦巴第商队呢?”
“让他们填申请表,提供三个以上的商业伙伴作保。另外,派人去苏黎世问问,看他们在那边有没有不良记录。”杨定山顿了顿,“记住,所有调查要书面记录,按程序来。”
这就是杨家庄园的规矩:凡事讲程序,讲证据,讲记录。一开始商人们不习惯——在别处,塞点钱就能办事。但在这里,塞钱是重罪,抓住了直接驱逐,永不接纳。时间长了,大家反而觉得公平:谁都不用担心被暗箱操作坑害。
早上7点,杨定山去工地巡视。
公用礼堂的地基已经夯实,开始砌墙基了。石匠杨老石见他来,放下锤子:“杨管事,正好有事。教会那边派人来说,墙基能不能再深一尺?说这样更稳固。”
“设计图纸是庄子营造坊定的,不能随便改。”杨定山蹲下检查墙基,“现在多深?”
“三尺半。按图纸来的。”
“那就按图纸来。”杨定山站起来,“你告诉教会的人,如果对设计有异议,可以书面提出,附上理由,交营造坊评估。但施工期间必须按现有图纸执行,不能口头改。”
杨老石咧嘴笑:“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那个司铎还塞给我两个铜币,让我‘行个方便’。”
“钱呢?”
“在这。”杨老石从怀里掏出铜币,“按规矩,行贿未遂,钱充公,记一笔。行贿者警告一次。”
杨定山点头。规矩就是规矩,对谁都一样。
离开工地时,他看见沃尔夫冈司铎正站在不远处,看着砌墙的工人。这位神父穿着司铎袍,在满是尘土汗水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杨定山走过去。
“司铎大人早。”
沃尔夫冈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教会式微笑:“杨管事。关于募捐报备的事……”
“表格填好了吗?”
“我正在填。”沃尔夫冈从袖中取出那张表格,“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比如这里,‘募捐用途需具体到项目’,是指什么?”
“就是说,你不能只写‘用于慈善’。”杨定山解释,“要写明:多少钱买食物,多少钱买衣服,多少钱用于医疗。如果用于礼堂布置,要列清单——烛台几个,经书几本,布料几匹。这样捐款人才清楚钱去哪了。”
沃尔夫冈的表情有些僵硬:“上帝的慈爱是整体的,怎能这样分割计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