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被小主这骤然冷冽的眼神和语气慑住，心知自己僭越了奴婢的本分。
连忙低下头，抬手就掴了自己一记耳光：
“是奴婢多嘴，奴婢知错了，请小主责罚。”
温珞柠见她认错态度尚可，神色稍霁，但规矩不能废，便道：
“知道错了便好。
念在你平日伺候还算尽心，此次又是初犯，便从轻发落，罚你三个月月俸，小惩大诫，让你牢牢记住今日的教训！
往后说话行事，需得时刻管好自己的嘴。
任何时候，此事都不可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
说完，她挥了挥手。
“行了，下去吧。
把这盆海棠搬到东窗的藤木花架上，那里日光充足通风好，记得吩咐人好生养护着，按时浇水，别负了这片春色。”
含珠脸上带着愧色，恭顺地退出了屋子。
刚走出寝殿，含玉便将她拉到自己居住的耳房内，轻轻合上门闩。
皱着眉低声责备道：
“你呀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你在小主身边伺候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小主是什么性子、心里装着什么打算，你难道还看不真切吗？
别看小主平日里待人接物温和从容，对许多事似乎都云淡风轻。
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风头该出，什么锋芒该藏，自有一番深远的权衡和章法。
我们做奴婢的，在起居琐事、穿戴用度这些细枝末节上，可以多提建议、出出主意，让小主过得舒心些。
但关乎小主自身根本和长远谋划的大事，我们只需谨守本分、听从吩咐便是。
万万不可自作聪明，妄加揣测，更不可……更不可替主子拿主意！
你这是犯了宫里的大忌！”
含珠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懊恼地绞着手指，辩解道：
“我……我也没有要替小主拿主意……
我就是看着……看着陛下如今待小主这般好，圣眷优渥，今日又送来了这寓意花中贵妃的海棠……
心里觉得小主也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若是能趁此机会，再多一位皇子傍身，那地位岂不是……”
含玉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她：
“你就是被眼前这点风光迷了眼，昏了头了！
小主的心思何曾在贵妃的位份上打过转？？
她所求的，从始至终，不过是能将二皇子带在身边教养，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罢了！
你倒好，竟因着那点虚无缥缈的念头，提出这种惹人猜忌的建议！
小主只罚你三个月月例，真是宽厚至极了。
依我看啊，就该让你去那后院青石板上跪上两个时辰，吹吹冷风，好好醒醒你这糊涂脑子！”
含珠连忙拉住她的袖子，软声央求道：
“好姐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想左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犯这种糊涂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含玉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顺手抄起桌上做针线用的小银剪，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佯怒道：
“下次？还敢有下次？
你若再敢犯这样的糊涂，我就替小主做主，先用这剪子绞了你这惹是生非的舌头，看你还敢不敢乱说！”
含珠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叫道：
“含玉！你……你也太狠了吧！”
含玉见她那怂样，又好气又好笑，作势就要去拧她的嘴，吓唬道：
“哼！这就叫狠了？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狠辣！”
“啊……我错了，我错了！姐姐饶命......”
含珠一边躲闪，一边连连求饶，慌乱间差点碰倒了旁边立着的绣架。
两人闹了一阵，怕动静大了惊扰到寝殿里的温珞柠，又担心小主随时需要人伺候，便赶紧收敛了神色。
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衫和鬓角。
互相检查确认无误后，恢复了平日稳重恭谨的模样。
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正屋伺候。
只是经此一事，含珠心中那点浮躁的念头，算是被彻底压了下去，多了几分沉静与反省。
......
温珞柠对含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也对她愈发满意了。
总觉得当初将含玉从一众宫人中提拔到身边近身伺候，实在是自己做的最为明智的决定之一。
倒不是说含珠不好，含珠心地纯善，伺候也尽心。
只是她那张嘴，有时过于心直口快，藏不住话，很容易在不经意间授人以柄，成为旁人攻讦自己的切入口。
好在有含玉这样心思缜密、处事周全的人在旁时时警醒、处处提点着。
方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段小小的插曲过去后，寝殿内恢复了宁静。
到了晚间，月色初上，清辉洒满庭院。
温珞柠闲来无事，让含珠新洗了一盘冰镇过的荔枝端进来。
她斜斜地倚靠在窗下铺着软缎的芙蓉榻上，背后垫着引枕，一边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新得的一本描绘江南山水风物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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