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入夜了,这雪就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宁王府的庭院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晕在雪地上摇出一圈又一圈昏黄的影子,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缓慢游动。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可那股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在炭盆周围聚着,怎么也散不到宁王坐着的那张椅子上。
宁王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凸起; 能看出来,他整个儿人,从上到下,就都是绷得紧紧的。
突然,他低下头看向桌面上那几封信——是在得知有人敲了鸣冤鼓,状告他这个宁王谋反的消息后,宁王手底下的各处暗探送来的消息。
每一封信,宁王就都仔细的看过了,但其上对于那状告的戴孝妇人是谁?又为何状告?背后可有其他人?
全都不得而知!
“呵呵,有意思,有人告本王要谋反。”
宁王这开口前的笑声,听起来令人只觉十分的......可怕!
至少,跟着宁王要有三十载的管家三喜,他是害怕的!
可三喜太了解宁王这个人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一句话,不,该是一个字儿都不能说!
否则,哪怕他是宁王的奶兄,从八岁上就开始照顾宁王,一步步的跟着宁王从皇城来到怀安州; 小三十载的陪伴,就也抵不过薄情凉心的宁王,会对他有什么过高的在意。
三喜知道,他若是在这时候,惹了宁王的不乐意,怕是真就离死不远了。
如此,三喜这会子就老老实实的站在宁王的下首,低着头,垂着手,一动不动,真就像是一截子木桩子了。
这会子,三喜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宁王。
“三喜,王知州那边,派人去了吗?”
不待三喜回答,宁王忽然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摩擦过什么东西的声响,“让他把那妇人拿下——妖言惑众的东西!
不能让她......活着!”
说着这话,宁王走到了窗边,“就以‘散布妖言、扰乱民心’为名,杀了她!”
宁王说完这两句之后,微微侧过头,看着三喜道:“你亲自去做,别让外人插手。”
三喜应了一声“是”,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等了一息,像是在确认宁王已经说完了,就才迈步退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带进一阵夹着雪粒的冷风,吹得桌上的烛火都歪了一下。
宁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粒灌进来,落在他的袖口和手背上。
他没有关上,就站在那道缝隙前,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风卷走了一部分。
宁王看着这股子越来越大的风,忽然想起谢霖之前传回来那封密信里的一句话——【不若炸毁矿洞,坑杀所有人!】
这句话他当时看了三遍,最后只让信鸽给谢霖过去两个字——【再议。】
其实,宁王当时看信的时候,并不是觉得谢霖说得话不对; 毕竟,能与烬楼牵扯到一起去,宁王这般的人,哪里会觉得谢霖这丧尽天良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呢?
宁王他只是觉得——当时时机未到!
不过,哪怕这会子宁王很是焦头烂额,但现在他也仍旧没觉得时机已到。
【那些兵器是够用了。
一万多件。
那些藏在山里的黑衣军士也够用了。
近万人。
再配上从平成千户所那边拉过来的暗桩——如果我真的要在整个儿怀安州拔竿而起,我手上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
但是!
宁王算过很多次,每次算到最后,他都会觉得,着实是缺少了能让他迈出这一步,那不得不的理由!
这个时机,还没到!
可现在,宁王忽然觉得——时机,不会由他来选了。
有人在替他选!
用一张状纸,和一口敲响了的鸣冤鼓。
“三喜?”
宁王忽然开口喊人,屋内自是无人应答,刚才三喜亲自去给宁王办事去了。
没有人回答宁王。
下一瞬,宁王回过头,看着烛光下空荡荡的屋子; 他就才反应过来,三喜去办事了,屋内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书房里的烛火正在安安静静的烧着,把宁王的影子一晃一晃的投在墙上。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像是想要写点什么东西。
可握着毛笔的宁王,他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却始终都没有落下去。
“去前院,请萧先生来。”
宁王终于放下笔,看向门口,对着门口如此高声道。
而“萧先生”又是谁?
萧林乃是宁王手底下最受重视的头脑智囊。
你要是知道,宁王这二十年来于怀安州如此经营——通过花楼敛财,通过野店强抓壮劳力去山里挖矿做矿奴这些事儿,都是萧林在后头出谋划策的,你是不是就觉得萧林真乃神人也了?
门外的守卫应了一声,脚步声穿过廊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远了。
宁王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上,像是要用那一点已经不再升腾的热气,替自己在心里重新理清今日种种。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宁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叩了两下,又停了。
那声响落在安静的屋内,很是让人吓了一大跳去!
不过宁王这会子全神贯注的都在桌上的那几封信上,信中只查到了这个来自清溪县的顾青棠,曾经成过亲,是招了赘婿的; 后来赘婿死了,就自己立了女户; 且,顾青棠这十余年间,都在常乐城中做买卖——开了个绣坊,算是常乐城中有些脸面的商贾。
她虽然不似豪商那般有钱,但也是脱离了一般的平民百姓范畴来的。
宁王低头仔细看了看信纸上,那特别用朱红色的笔标记的一点——顾青棠,还有一个女儿!
“顾松筠,倒是个好名字。”
突然一阵风从窗缝之中吹了进来,窗外的雪又密了一些,书房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着,光晕在地面上摇出一圈又一圈模糊的圆。
? ?热到爆炸……
? 听说东北也很热,这烦人的副热带高压,绝。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喜欢阿娘掌家,全家逆袭请大家收藏:(m.20xs.org)阿娘掌家,全家逆袭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