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龙涎香的香味儿弥漫在屋内,在雕梁画栋间缭绕。
窗外是飘雪的寒冬,能滴水成冰,可比李柒柒他们所在的南地要冷得多; 不过,因着有地炕,这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李慕尧穿着一身常服,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几页信纸,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
今日非是大朝会,李慕尧终于有了空闲,这才在御书房里头悠哉起来了。
软榻边矮几上的茶早就凉了,李慕尧就也没顾上喝。
王大珰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伺候李慕尧日久,已是能通过李慕尧的细小表情,知道李慕尧的心情了。
而此时此刻,看信的李慕尧,心情可不太好。
信是李明达写来的。
走了冯家的军报渠道,从南地,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七八天就到了京城。
是的,这是早就到了李慕尧手中的信。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
从李明达他们在常乐城外,于刘家野店的发现,到许典史之死的疑点,以及郭文翰被灭口的经过; 还有在郭文翰的书房之中得到的那张舆图上的秘密路线,和调查到的有关春华楼的蹊跷; 突然出现在李家之中的诅咒人偶......
一桩桩,一件件,李明达那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慕尧看完一遍,又看一遍,再看一遍。
其实,从收到这封信开始,私下里,李慕尧已是看过很多遍了。
他的内心,也是从惊讶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阴沉,最后,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叹了口气,李慕尧把信放下,端起茶盏,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王大珰连忙上前:“陛下,奴才给你换一盏?”
李慕尧摆摆手:“不必。”
站起身,趿拉着鞋,李慕尧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冷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飘飘,令他只觉一股子寒气兜头浇下。
窗外,是皇城的重重殿宇,飞檐斗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看不清是山还是云。
李慕尧望着那个方向——那是南方,是怀安州的方向。
【李明达......朕的外甥啊......】
想着信中所写,李慕尧不由的在心中感叹道——【你倒是没让朕失望,这才多久,就查到了这般多......】
李慕尧就又想起信里写的那些事——怀安州赋税不清,官吏豪强勾结,杀人越货的黑店,和京城有关联的江湖杀手......
【这些人,胆子不小啊。】
转过身,李慕尧走回桌边,拿起笔,蘸了墨,铺开纸,正要写回信......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稳; 王大珰走到门口,开了门,门外响起了很轻的说话声。
关上了门,王大珰回转过身,对着李慕尧躬身:“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李慕尧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沉默了片刻,才道:“请。”
没有人知道李慕尧和长公主在屋内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因为当时屋内连王大珰都没有留下,只有天子和长公主姐弟两人而已。
但在长公主离开之后,王大珰喊了绣衣使的头领进屋。
在李明达走冯家的军报路子,把第二封写给天子李慕尧的密信发往京城的时候,时间就也来到了腊月。
从冬月下旬开始,到腊月的这七八天里头,常乐城的街头巷尾里,说得都是刑家赔宋家烧埋银的事。
百姓也看了一场热闹——那一日,街面上,那一担担的从刑家抬出来的嫁妆,看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而今日,在这腊月的清晨,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常乐城的城门早就大开了,三辆车前后脚的就赶早出了城。
第一辆是还算宽大的马车,车内坐着刑父、刑母还有刑绍祖。
第二辆是破旧的平板车,由骡子拉着,上头堆满了箱笼包袱,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第三辆也是平板车,装得依旧是一些杂物,赶车的人都是刑家的老仆。
三辆车,六个人,一匹马,两头骡子,刑家人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了了常乐。
刑父挑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常乐城的城门。
那城门上的“常乐”二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帘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出来。
“郞主,别看了。”
刑母坐在刑父旁边,脸色灰败,眼眶红肿,“咱们还会回来的。”
这一走,刑家在常乐就只剩一座老宅了。
宋丽婵的那笔嫁妆,大半赔给了宋家,剩下的全都变卖之后,也就只剩刑母包袱中那钱匣子里的一摞银票和些许银子了。
“都怪那个李明达!”
刑母忽然恨恨道,“他一个七品县令,凭什么判咱家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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