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晖的话,吴颖坐在一旁,吃着果干,不以为然:“他背后能有什么人?
不就是卫国公府吗?
卫国公府离着咱们这儿远着呢,远水可解不了近渴。”
刘晖摇摇头:“你不懂。
他敢这么干,就说明他不怕刑家报复。
这种人,要么是真有靠山,要么是真有胆量。
不管是因着什么,咱家都得罪不起。”
顿了顿,刘晖又道:“往后咱们做事,得小心些。
该交的税得交,该守的规矩得守。
我瞧着......此案了结了,这位县尊,应是会支棱起来了。”
吴颖撇撇嘴:“咱们家又不犯法,怕什么?”
刘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犯不犯法,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县尊说了算的。”
吴颖愣了一下,不吭声了。
而离着刘家不远处的药材商张东才家,也有这么一番对话正在发生。
张东才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精于算计,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正和妻子秦玉巧在屋里喝茶,说起这事,他放下茶盏,慢悠悠的说:“这位县尊,是在立威啊。”
秦玉巧不解:“立威?”
张东才点头:“这位县尊从八月中来到咱们常乐,人生地不熟; 如今好不容易遇着这么个案子,如今已是冬月下旬了,已是三月有余,不立威怎么行?
刑家撞到他手里,那是倒霉,遇上了。
这一下,全城的人,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就都知道他不好惹了。
往后咱们啊,遇事,可都得掂量掂量了。
我看啊,过不了多久,这位县尊怕不是就会开口要钱了吧。”
秦玉巧有些担心:“那咱们......”
张东才摆摆手:“咱们啊,随大流就是。
旁人若是给了,那咱们也给。
再说了,他立威是立给那些不规矩的人看的。
咱家规规矩矩的,他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秦玉巧这才放心,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城外的庄子上,第一大地主陈敏芝也和她的赘婿陈奇说起这事。
因着陈敏芝和陈奇多半时间都是住在城外的庄子上,这宋家出殡、刑家被押入县衙的消息,等他们二人知道的时候,就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屋内点了烛火,这会子,陈敏芝正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了开了半扇的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陈奇坐在她的对面,他给陈敏芝的杯中添了些梨膏饮后,就轻声道:“娘子,趁热喝吧。”
陈敏芝回过神来,接过温乎的梨膏饮子,抿了一口,忽然道:“这位李县尊,倒是个有胆量的。”
陈奇愣了一下:“娘子是说刑家的事?”
陈敏芝点头:“刑家背后有刑文翰,他照样敢判。
这说明,他应不是表面上那般贪财的趋炎附势的人。”
陈奇想了想,道:“可他这样,不怕得罪人吗?”
陈敏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锐利:“怕?他要是个怕事的,就不会接这个案子了。”
陈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陈敏芝又道:“这常乐县,往后怕是要变天了。咱们看着就是。”
陈敏芝没说出口的话是——【这位县尊此次判案,可以说是偏向了宋家的。
那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位县尊对士绅看不上,反而优待商户?】
常乐城,城南,春华楼。
余九娘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楼下街巷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捏着一杯茶,却一直没有喝。
小八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九娘子,可要用饭?”
余九娘摇了摇头,没有回头。
小八犹豫了一下,又道:“九娘子,都这个时辰了,你午时就未用多少,多少用些吧?
香桂坊新出了几种糕饼,楼里买了些,奴婢端了一盘子过来,娘子尝尝吧。”
余九娘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小八,开口却不是在说糕饼,而是:“小八,你说,这位贪财的县尊,他到底想做什么?”
余九娘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那盘子糕饼,随意的捻起一块儿来吃。
看到余九娘吃了,小八在旁就缓缓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如今,这第一把火,烧得正好。
刑家撞上来,那是他们倒霉。
往后,常乐县里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谁还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说到这里,小八顿了顿,才低声道:“九娘子,这般看着,他先前来咱们楼子里,就还是客气了的。
不过,也说不得,是娘子给他的那金饼起了效用......”
余九娘摆摆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只要他不学那典史,咱们的日子好过,不过就是费些钱财罢了。”
余九娘嘴上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有些不安。
李明达连刑家都敢动,那春华楼呢?
春华楼背后的那些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余九娘想起那日李明达来春华楼要钱的样子——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一副贪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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