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的意志,如同斡难河春天的冰凌,一旦破开坚固的河面,便会挟着万钧之势奔涌而下。
汗帐内的命令,迅速转化为草原帝国庞大肌体的一次隐秘而高效的脉动。
斡难河上游一处偏僻的河谷,被划为绝对禁地。
方圆三十里内,原本游牧于此的几个小部落被悄然迁走,取而代之的是木华黎亲自挑选的、最忠诚可靠的百户精锐。
他们不立帐篷,不燃篝火,像幽灵一样散落在河谷周围的丘陵和树林中,昼夜巡逻,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生命——无论是人还是大型野兽——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河谷深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一座规模不大但异常坚固的“工匠斡耳朵”在极短时间内被建立起来。
它不是传统蒙古包的式样,而是用原木和夯土搭建起的长条形工棚,顶部覆以厚毡和草皮,从远处看,与周围的山坡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工棚内部,分隔出锻打间、木工间、组装间,甚至还有一个用巨石垒砌、开有通风口的小小“试射场”。
各种铁砧、风箱、水槽、大小不一的锤凿、锯刨等工具,被从四面八方搜集而来,杂乱却齐全地堆放着。
博尔术发挥了他在掠夺和搜集方面的惊人效率。
短短一个月内,数十名身份各异的匠人被“请”到了这处隐秘的河谷。
他们中有来自西夏的制弓匠和铁匠,有来自西域擅长制作精巧机关和首饰的工匠,有被俘的金国军器监匠户,甚至还有两个曾在宋境边境走私铁器、略通打造的汉人。
这些匠人大多面带惊恐,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带到这荒僻之地,但在看到木华黎那冷峻的面孔和周围如狼似虎、刀不离手的蒙古武士后,都明智地闭上了嘴,选择了服从。
木华黎将阿合马带回的简陋草图,以及根据其描述补充的一些细节,交给了匠人中几位公认手艺最好、见识最广的老师傅——主要是那位来自花剌子模的老匠师哈桑,以及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西夏老铁匠。
同时交付的,还有铁木真的严令:不惜代价,尽快造出类似南朝“火铳”的东西。
“大汗要看的是能打响、能打穿铠甲的铁管子,不是玩具。”
木华黎的话言简意赅,但其中蕴含的压力让所有匠人不寒而栗。
工匠斡耳朵立刻开始了疯狂的尝试。
哈桑根据草图和对西方“手炮”的模糊记忆,指挥人手打造了一个粗厚的铁管,一端封闭,只在封闭端留一个小孔作为“火门”。
西夏铁匠则负责锻造铁管,他们选用能找到的最好的熟铁,反复锻打,试图让管壁更坚固均匀。
木工制作了简陋的木托,以便手持。
然而,最大的困难,并非铁管本身。
虽然工艺粗糙,但模仿一个铁管子的大致形状,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匠人来说,并非无法完成。
真正的难关,在于两处:
一是那个神秘的“燧发”机关。
阿合马的描述语焉不详,草图更是简陋。
哈桑和几个擅长精巧机关的西域匠人,对着几块燧石和铁片绞尽脑汁。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用弹簧驱动的铁钳夹着燧石去敲击铁砧,希望能溅出火星;制作了带凹槽的转轮,试图用燧石摩擦生火……但要么火星微弱,无法引燃他们准备好的少量火药,要么结构复杂笨重,完全无法与那铁管子结合。
他们拆解了所有的弓弩、机括,甚至从带来的首饰中寻找灵感,但始终无法复现出那种“一扣机关,便有火星点燃火药”的巧妙联动。
“这机关的奥秘,怕是在于内部簧片的力道、燧石的角度、还有那击砧的形状与位置,分毫不能差。”
哈桑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木华黎无奈地汇报,“没有实物,没有懂行的匠人指点,单靠猜,太难了。我们试了三十七种不同的组合,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偶尔溅出几点火星,而且十次里只有一两次能落到火门里的火药上。”
这效率,别说实战,连演示都成问题。
木华黎的脸色阴沉,但他知道急不来,只冷冷道:“继续试。大汗要的是结果。”
二是,也是最核心、最致命的难关——火药。
匠人们都知道“火药”这种东西。
西域流传的“希腊火”传说,宋金边境流传的“霹雳炮”、“震天雷”等火器,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过。甚至哈桑自己,就模糊知道“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能燃烧爆炸。
被俘的金国匠户,也知道金军曾仿制宋人的“霹雳炮”,但效果时好时坏。
然而,知道这几样东西,和知道如何配制出稳定、高效、适合用于“火铳”发射弹丸的火药,完全是天壤之别。
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东西,蒙古人能找到。
草原上某些地方有硝土,西域商人能带来硫磺,木炭更是易得。
但比例呢?纯度呢?颗粒大小呢?是否需要添加别的东西?如何混合?是干拌还是湿混?如何防止受潮?如何保证每次燃烧的速度和力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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