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林怡希站在超市自动门前，看着欢迎光临的绿色字体在雨幕中闪烁。她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早市的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卫衣内侧口袋里装着三把钥匙——一把是公寓大门的，一把是保险箱的，还有一把是藏在鞋底的备用门禁卡。
林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浑身一僵，差点捏碎手中的购物清单。
早啊王姐。她转身露出职业假笑，看着隔壁公司财务部的中年女人拎着两袋豆浆走过。清单上的第一条医用外科口罩500只被雨水晕开了墨迹，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停车场冷得像个冰窖。林怡希钻进车里立刻打开暖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预设的购物路线。手机屏幕亮起，是昨晚未读完的论坛帖子：《关于近期不明呼吸道传染病的几点思考》，发帖人ID病毒猎人，最后更新时间是凌晨两点。
共采购12类物资，总计金额8,732元。收银台扫描枪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林怡希数着钞票，余光瞥见货架旁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对方正将整箱矿泉水搬进购物车。那人抬头时，她清晰地看到对方口罩上方露出的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回到家时，防盗门锁舌咬合的声音格外清晰。林怡希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先从鞋柜顶层取出酒精喷雾对着双手狂喷，然后才去开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昨天还空荡荡的客厅此刻堆满了纸箱——她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将物资按照紧急程度分区摆放。
口罩区、药品区、食品区...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一箱箱罐头。当拆开第三包压缩饼干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动作。冰箱门上的磁铁贴着张便利贴：今日任务：检查发电机/测试净水器/整理医药箱，字迹工整得像是出自强迫症患者之手——确实如此，这是她自己写的。
厨房飘来咖啡豆的香气，林怡希却径直走向阳台。那个落满灰尘的登山包已经被她清洗干净，此刻正躺在晾衣架上滴水。她蹲下来打开背包，摸出里面的碘伏棉片和止血带，突然听见客厅传来一声。
心跳漏跳一拍。她抄起玄关的伞柄，光脚跑回客厅。声音来自那个新到的快递箱——她昨天下单的卫星网络便携电脑到了。拆开包装时，金属外壳反射的光斑落在墙上，像某种神秘的信号。
您有新的物流通知。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您购买的军用防毒面具已发货，预计明日送达。林怡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她拉开窗帘一角，看见楼下停着辆白色面包车，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搬运什么东西。其中一人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楼层，尽管隔着雨幕和口罩，林怡希依然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叮——冰箱突然发出蜂鸣声，她吓得差点跳起来。原来是早上忘了解冻的牛排提醒。林怡希长舒一口气，却注意到冷藏室最底层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藏着母亲的旧日记本。
翻开泛黄的纸页，母亲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2003年4月，医院开始限制探视，小希爸的化验单迟迟出不来......林怡希的手指抚过那些文字，突然意识到自己囤货的习惯或许并非偶然。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张处方笺，上面画着奇怪的流程图，某个角落写着：冷藏间温度需恒定在4℃以下。
窗外，防护服队伍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林怡希合上日记本，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台尚未拆封的发电机上。她突然想起大学选修课上教授说过的话：真正的危机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就像冰箱里的牛奶，变质总是在你忘记检查的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业主群的紧急通知：接上级指示，请各位居民储备至少两周生活物资，近期避免聚集......林怡希看着这条迟来的提醒，轻轻勾起嘴角。她的冷藏间里，早已储藏着远比牛奶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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