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后，那股冷风一直没散。
阿泠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这味儿不像是从宫墙外飘来的，倒像是从走廊深处渗出来的。
她抬手示意萧无痕别动。
手指伸进药囊，摸出一小块干枯的花瓣。这是她在药王谷时林疏月给的，遇曼陀罗会变紫。她把花瓣放在掌心，往前走了三步。
花瓣边缘开始发暗。
她立刻收回手，把花瓣塞进暗格。曼陀罗花香能迷神智，常人闻久了会看见幻象。但她不是常人。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微微收缩。
脑子里忽然浮出几个字：“以目为镜，观气破虚。”
是星渊残卷。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舌尖一顶，牙齿咬下去。血涌出来，嘴里全是铁锈味。她强迫自己清醒，盯着走廊尽头那个白衣人影。
人影还在那里，长发垂地，脸还是空白的。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黑气缠在那人身上，像藤蔓一样绕着手臂往上爬。指尖悬着一滴血，迟迟不落。地上没有脚印，刚才那些湿痕，根本不是人踩出来的。
是水汽凝的。
“贵妃。”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条走廊，“昨日戌时，你在哪？”
话音落下，那身影猛地一颤。
阿泠没等回应，直接往前走。萧无痕紧跟在后，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离得越近，那股香味越浓。她能感觉到眼皮有点沉，但她掐了下手臂，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走到五步远的时候，人影突然转头。
虽然脸是空的，但她知道对方在看她。
“你不是死人。”她说，“你也没疯。你是被人留在这儿的，对不对？”
人影没动。
阿泠伸手去摸腰间的银针袋。她要取针试脉。只要碰到皮肤，就能判断是活是死，是人是幻。
就在她手指刚碰到针袋时，破空声从窗外传来。
七道细光直射她面门。
萧无痕瞬间横移，剑出鞘三寸，剑气扫过前三枚针，叮当落地。他手腕一抖，剑锋再扬，又挡下两枚。
剩下两枚擦着他肩侧飞过，扎进身后的木柱。针尾还在震，嗡嗡作响。
阿泠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银镊。她把落在地上的五枚针一一夹起，凑近眼前看。
针很细，比普通绣花针略长，前端带钩。最关键是尾部——刻着一个图案：凤凰双翼环绕太阳。
齐国东宫标记。
她记住了这个纹路。
抬头看向窗框，发现上面有个小洞，位置和针射入的角度一致。外面是冷宫后院，荒草一人高，没人打理。
“有人在外面。”她说。
萧无痕点头。“刚才那一拨只是试探。”
阿泠把毒针收进药囊暗格。她站起身，再次看向贵妃的位置。
人不见了。
那身白衣、那头长发、那团黑气，全都没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地上只剩下一滩水迹，形状像个人躺过的轮廓。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下地面。水是温的。
“不是幻术。”她低声说，“是活人用秘法藏起来了。”
萧无痕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眼外面。草丛有轻微压痕，朝西北方向延伸。他跳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
“脚印只有一串，往墙根去了。中途断了。”
阿泠站起身，走向贵妃刚才站的地方。她四处查看墙壁和地板，最后在墙角发现一道极细的缝隙。用手推了下，一块砖松动了。
她用力一按。
咔的一声，墙内传出机械转动的声音。
旁边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有风吹上来，带着更浓的曼陀罗味。
“这里有密道。”她说。
萧无痕拦在她前面。“我先下去。”
“不用。”她绕过他，“我能闻出毒气。你跟在我后面，注意头顶和两侧。”
她从药囊取出一颗药丸吞下。这是防迷神的，吃下去后头脑会清醒一阵。她又抽出一根银针，捏在指间，随时准备点穴自保。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墙壁湿滑，摸上去有青苔。往下走了约三十级，前方出现微弱的光。
是一盏油灯，挂在石室门口。
门开着。
阿泠停下脚步，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只有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
她贴着墙边靠近，往里看了一眼。
石室不大，四壁空荡。中央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穿的是妃嫔常服，金线绣云纹，虽旧但未破损。头发梳成堕马髻，插着一支玉簪。脸色苍白，嘴唇泛青。
是贵妃。
她还活着。
阿泠走进去，伸手探她鼻息。气息很弱，但确实有。她翻开贵妃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
不是死人，也不是昏迷。
是被下了药。
她从药囊取出试纸，刮了点贵妃唇角的皮屑放上去。纸面立刻变成灰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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