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一臂的乌骨跪在地上。用他仅剩右手，在地上刻画着。
随着刻画的进行，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图，逐渐在地面上显露出来。
阵图呈圆形，边缘是扭曲的蝌蚪文，中间则是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图案。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些人脸是画上去的，可若是盯着看久了，便会觉得那些人脸在动，在无声地尖叫。
“还差多少？”
萧玄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他身上的紫金蟒袍已经有些皱了，发髻也有些散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阵法，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盯着骰盅。
“快了……快了……”
乌骨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阵纹已经刻画了九成。只要最后一步‘阵眼’激活，这‘血祭万民阵’便成了。”
“只要能赢……”
萧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意：“只要能赢，什么代价都值得。”
他缓缓踱步，走到墓室中央的一座石台前。
石台上，放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墨玉瓶子。瓶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乌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石台边。
“王爷。”
乌骨看着那个瓶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这里面装的，便是老奴毕生心血培育出来的……‘噬魂蛊王’的幼体。”
“它现在还在沉睡。”
“它很饿。”
“它需要吃东西。”
乌骨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普通的血肉，喂不饱它。它需要怨气，需要恐惧，需要……整整三十万人的生魂！”
萧玄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墨玉瓶。
“嗡——”
指尖刚一碰到瓶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手指钻入心脉。萧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更甚了。
“饿了好啊。”
萧玄低声笑道，“饿了，吃起人来才凶。”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暗卫统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暗卫统领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黑布里的人，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单膝跪地，声音冷漠：“‘引子’已经全部投放完毕。”
“城中一百零八口水井，包括护城河的上游，都已经撒入了‘化血散’。”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常人饮用后，起初并无异样，只会觉得口渴难耐，从而喝更多的水。”
“毒性发作，全身血液会开始沸腾，人的神智会陷入癫狂，产生极度的恐惧和幻觉。”
暗卫统领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他们就是最好的祭品。”
“很好。”
萧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狰狞的狂笑：“哈哈哈哈！陆震！你不是要当救世主吗？你不是要当仁义之师吗？”
“本王倒要看看，当你走进这座城，发现满城都是死人，满地都是怪物的时，你会是什么表情！！”
正午时分。
太阳高悬，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对于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城中的百姓一无所知。他们依旧在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惶恐。
城南。
这里是最大的平民聚居区，巷口的那口老井，养活了半个城的百姓。
“这天儿真热啊，像是要把人烤干了似的。”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担子卸在井边，熟练地打起一桶水。
井水清冽，泛着微微的波光。
老汉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痛快！”
老汉抹了抹嘴，觉得今天的井水格外甘甜，甚至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喝完之后，那种燥热感虽然消退了，但喉咙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让他忍不住又想喝。
“二狗子！别玩了，快回家吃饭！”
不远处，一个妇人正在淘米做饭。她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倒进锅里。白花花的大米在水中翻滚，随着柴火的燃烧，饭香逐渐飘散出来。
“娘，我渴！”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满头大汗。
“渴了就喝水，缸里有凉白开。”妇人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小男孩抱起水瓢，大口大口地喝着。
这一幕，发生在千家万户。
淘米的、洗菜的、煮茶的、解渴的……
无色无味的毒药，顺着清冽的井水，流进了老人的茶壶，流进了孩子的肚腹，流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血管。
未时三刻。
城东，回春堂。
“奇怪……”
坐堂的老大夫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喊着“热”的病人。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接诊的第十个了。
脉象洪大有力，跳动极快，像是有一面战鼓在血管里敲击。但这明明是极为亢奋的脉象，病人的脸色却惨白如纸，瞳孔微微扩散，眼神中透着一股莫名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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