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翰林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陈景然出来了。他还是那身靛蓝官袍，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疲惫。
林焱迎上去：“陈兄，走，吃饭去。”
两个人往那家小饭馆走。进了门，掌柜笑着迎上来：“二位吃点什么？”然后就领着他们到靠窗那张桌坐下。
林焱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给陈景然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举起杯说：“来，敬你一杯。辛苦你了。”
陈景然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起来了。林焱说起今天会讲的事，说起陈学士讲的差事。陈景然听着，点点头：“翰林院的差事，看着琐碎，但都是学问。你在庶常馆这断时间，要把朝廷典制、文书格式都摸透了，将来都用得上。”
林焱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又问起修史书的事。陈景然说，是皇上要修一部前朝史书，让翰林院牵头。他负责其中一部分，得查阅大量资料，还要核对史实，工作量不小。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焱知道，这事儿不轻松。
林焱说：“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别累垮了。”
陈景然点点头：“知道。”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林焱说起回乡的事，说山长身体好，说王启年还是那个话痨，说方运闷头读书。陈景然听着，偶尔插一句。说到王启年的时候，林焱说：“他说三年后一定要中举，来京城找咱们。”
陈景然说：“他底子不差，就是心静不下来。要是能静下来，能中。”
林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顿了顿，又说，“方兄也努力。他那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三年后，他肯定能中。”
陈景然说：“嗯。”
两个人说着话，酒喝完了，菜也吃完了。林焱结了账，两个人出了饭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街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焱看着陈景然，说：“陈兄，你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当差。”
陈景然点点头：“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街边，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陈景然忽然说：“林焱，咱们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兄弟。”
林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当然。”
陈景然点点头，转身走了。林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转身，往会馆走。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不着急。
回到会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廊下那几盏灯笼还亮着。他回到自己屋里，洗漱完，躺到床上。外头传来打更声，咚！咚！咚！二更了。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林焱刚吃完早饭，就想起前天小全子送来的帖子。太子约他今天去东宫，他得准备准备。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揣了几两碎银在袖子里，就出了门。
会馆门口，小全子已经等着了。他穿着一身青色袍子，笑嘻嘻地打了个千：“林探花，车备好了，殿下让奴才来接您。”
林焱点点头，上了车。车帘一放，马车就辘辘地走了。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太子找他什么事。
马车穿过几条街，在东宫别院门口停下。
林焱下了车，小全子领着他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上次那个厅堂。
太子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挺随和。见林焱进来，他站起来，笑着招招手：“林焱来了，过来坐。”
林焱连忙上前，行礼。太子笑着说：“好了，都是自家人。”
林焱在下首坐下。太子打量着他，说：“气色不错。回乡祭祖，高兴坏了吧？”
林焱说：“托殿下的福，家里一切都好。”
太子点点头，又问起回乡的事。
林焱挑了些能说的说了。太子听着，偶尔插一句，问一句。听到林焱说族里开了祠堂，立了牌坊，太子点点头：“应该的。你是探花，光宗耀祖，这是大事。”
他又问起周氏抬平妻的事。林焱说：“族里议的，说是臣的娘教子有功。”
太子笑了：“你娘是该享福。这些年不容易。”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林焱，忽然说，“林焱，有件事孤得告诉你。你父亲升华亭县县令的事，是孤让人安排的。”
林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时没说出来。他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个头：“臣，替父亲谢殿下恩典。”
太子扶他起来，说：“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父亲在县丞位置上干了那么多年，勤勤恳恳，没出过差错。升他做县令，也是应该的。孤不过是顺水推舟。再说你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孤的亲妹夫，这点子福利还是可以提前享受到的。”
林焱知道，这顺水推舟和福利，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他坐下来，知道太子这是在告诉他，他爹升官的事，是太子帮的忙。这份情，他得记着。
太子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试探的说：“林焱，孤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主意。”
林焱心里一动，面上不显，说：“殿下请说。”
太子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东宫这些年，银钱一直不太宽裕。父皇给的份例就那么多，宫里头用度大，孤又不愿跟户部伸手。你脑子活，有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考验林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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