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苏婉容,周姨娘回到廊下,在林焱旁边坐下。她看着林焱,说:“焱儿,你这位大嫂可不一般。”
林焱点点头,说:“嗯,是个聪明的。”
周姨娘说:“她今儿来,是替王氏和林文博求情的。她怕你发达了,会报复他们。”
林焱说:“我知道。”
周姨娘看着他,说:“那你怎么想的?”
林焱想了想,说:“儿子说了,只要以后他们安安分分的,不来找麻烦,之前的种种姨娘若是同意,儿子就不计较了。”
周姨娘点点头,说:“这就对了。你是探花,又是驸马,往后前程远大,犯不着跟他们计较。再说了,你越是宽容大度,外人越觉得你是个君子。”
林焱笑了笑,说:“姨娘说得对。”
周姨娘也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
...
正房里,王氏正对着铜镜发呆。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没戴什么首饰。脸上也没擦粉,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镜子里那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妈妈站在旁边,垂着手,大气不敢出。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腿都有点酸,但不敢动。
外头传来丫鬟们走动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说笑声。那是偏院的方向,周姨娘那边的动静。自从林焱回来,那边就一直没消停过,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王氏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像被什么堵着,闷得慌。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那小子,真出息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钱妈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话,说:“太太说的是二少爷?那是......那是祖宗保佑,也是太太您宽厚,容得下他们母子。”
王氏苦笑了一下,说:“宽厚?我什么时候宽厚过?”
钱妈妈被她这话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氏转过头,看着她,说:“钱妈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钱妈妈说:“回太太,快三十年了。”
王氏点点头,说:“三十年,你看着我过来的。我以前怎么对他的,你都清楚。”
钱妈妈低着头,没敢接话。
王氏又转过头去,对着镜子。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眼角眉梢全是疲惫。她忽然叹了口气,说:“钱妈妈,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钱妈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太太,您......您说什么呢?”
王氏说:“我以前,处处针对他们母子,克扣他们的月钱,给他们使绊子,让他们在府里过不下去。可现在呢?人家儿子出息了,探花,驸马。我呢?女儿被我嫁给了一个混不吝的小子,儿子落榜了,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见人。”
她说着,声音有点颤,眼眶也有点红。
钱妈妈听着,心里头也酸。她走到王氏旁边,轻声说:“太太,您别这么想。大少爷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再说了,二少爷再出息,他也是庶子,您才是嫡母。他见了您,还得叫一声母亲。”
王氏苦笑,说:“叫一声母亲有什么用?他心里头怎么想我的,我清楚。”
钱妈妈没再说话。
王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着里头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钱妈妈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王氏挑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几匹上好的绸缎,一匹绛紫的,一匹宝蓝的,一匹墨绿的,都是新进的货,一直没舍得用。又拿出几盒补品,人参、燕窝、鹿茸,还有一对赤金镯子,一对翡翠耳环。
她把那些东西堆在桌上,对钱妈妈说:“把这些包起来,带上,跟我去偏院。”
钱妈妈愣住了,说:“太太,您......您这是?”
王氏说:“去送礼。”
钱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手脚麻利地把那些东西包好,跟在王氏后头,往偏院走。
偏院里,周姨娘正坐在廊下,把那匹藕荷色的杭绸铺开,拿着尺子比划着,琢磨着怎么做件新衣裳。她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哼着小曲,那样子,看着就舒坦。
秋月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说:“姨娘,这料子真好,做件褙子,再配那对翡翠镯子,肯定好看。”
秋月现在也二三十了,本来周姨娘给她找了一门家里还算富裕的人家,嫁过去就做正妻娘子。
可她舍不得周姨娘,央求着留在周姨娘身边照顾她一辈子,周姨娘好话坏话说了一堆,最后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应着了。
周姨娘笑着说:“那还用说?焱儿媳妇送的,能不好吗?你呀,要是嫁人了,说不得也会有媳妇送你礼物,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犟......”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周姨娘抬头一看,愣住了。
王氏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钱妈妈,手里捧着一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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