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表情认真起来。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白净的皮肤照得透亮，连鼻尖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
“第一，我想让大家学的，是最简单的东西。大约一千个常用字，每天学十个，一百天就够了。不是私塾里那样教上几年的。算学也只学最简单的加减，不过一两个月的事。”她顿了顿，“所以，不需要那么多私塾，那么多夫子。”
孟玄羽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也是。不过就算如此，不要十万间，也要一两万间吧？禹州四区四郊，光城里的住户就不少。”
卫若眉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说的，是有这许多人同时学、一直学。可许多成年人，学完这一轮就不学了。以后只是供新出生的孩子学，不可能常年保持那么多人数的。所以也就是刚开起来的时候需要多一些，总不能一下子开出上万间私塾，将来又关掉吧。”
孟玄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也不敲了：“就算是这样，减半，也得接近一万间？”
卫若眉还是笑着摇头，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床铺上，仰着脸看帐顶，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孟玄羽也不催她，就那么侧躺着看她。
“成年人有太多事要做，不可能天天来学。他们可以分散时间学，今天有空来一会儿，明天没空就不来。”她说着，忽然坐起来，转过身，双手搭在孟玄羽肩上，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孟玄羽顺势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玄羽，我不卖关子了。我把我的打算说给你听。”
孟玄羽在她脸上用力啄了一下，啵的一声脆响：“这才对嘛。”
卫若眉笑了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一些，好看着他的脸说话。
“首先，这些私塾由靖王府掏钱来建。不用建太多，四区四郊，每区一所，每郊也各一所。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民生书院。”
“每座书院建大一些，不用像明伦堂那样雕梁画栋，结实就行。至少有三十到五十间房，每间房可容纳三十人。
一间房里摆三十张矮桌，三十个蒲团，挤是挤了点，但来学的人不会嫌弃。”
孟玄羽嘴唇动了动，想插话，又忍住了。
“其次，学的内容要精简，只学最有用的。一千个常用字，算学只学加减，格物只学日常用得上的那些——比如怎么量地、怎么算粮。”
“第三，固定的夫子只教固定的内容。一间教室教一百个字，教完一轮，下一轮又从头教。这样，来学的人可以错开时间。这个月没空，下个月来；这间教室没位置，换一间有空位的。只要有位置，随时进去学。”
孟玄羽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眉儿，慢着，我有些没听明白。一间教室教一百个字？一千个字要十间教室？”
卫若眉点头，见他一脸茫然，便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比划。
“比如说，这个书院里有三十间房。学识字的有十间，学算数的有十间，学格物的有十间。将一千个常用字分成十份，每间识字的教室只教其中一份。你若是来学，选一间有空位的进去，把这间的一百个字学会了，就不用再来了。再去下一间，学第二个一百字。十间都学完了，一千个字也就认全了。算数和格物也是一样。”
孟玄羽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在夜里炸开，卫若眉被他吓了一跳。
“眉儿！我明白了！”他激动得坐直了身子，双手比划着，“学的内容是固定的，人是流动的。我们军营里叫‘铁打的营帐流水的兵’，你这叫‘铁打的书院流水的学子’！”
卫若眉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笑纹都出来了：“对。大家可以轮着去学，学会的人自然就不去了。有空就去，没空就下次，位置就空出来给需要的人。”
孟玄羽越听越兴奋，翻身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蹲在床边，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仰着脸看卫若眉。
“太好了！那这样，夫子和书院都省了。只是大家学慢一点，不要急着扎堆来学。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慢慢来。”
“对。”卫若眉也坐直了，顺手拿过床头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夜风从窗棂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她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
“禹州四区，东、南、西、北，各建一所民生书院。每所书院设四十间教室，分四科——识字、算学、格物、常识。每科十间教室，每间教室容纳三十人。这样，每所书院一次可容纳一千二百人同时学习。”
孟玄羽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四所书院就是四千八百人？那夫子呢？一间教室一名夫子，四十间就是四十名，四所一百六十名。”
“对。”卫若眉点头，团扇在面前轻轻摇着，扇出的风把鬓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一百六十名夫子，比起十万名，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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