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起了风。
康城的夜风与禹州不同,不似那般温吞缠绵,倒像刀子,一片一片剜在人脸上。毡帐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寒气,凝成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雾,在烛火边缘打着旋儿。
孟玄羽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那封已经读过三遍的信,目光落在“北境”二个字上,半晌没动。
案角的烛火又矮了一截。
小九子缩在帐口,抱着膝盖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雀儿。炭盆里的火噼啪爆了一声,他猛地惊醒,迷迷瞪瞪抬眼,见王爷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便又垂下头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卫的喝问:
“站住!什么人!”
“两位小兵,求见王爷!”
“王爷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哪来的回哪去!”
“哎哎哎——我们真跟王爷熟得很!你通报一声,王爷准见!”
守卫不耐烦:“每天来几十个说跟王爷熟的,都见,王爷还打不打仗了?”
那声音急得直跺脚:“你这人怎么——我们真熟!前年还一块儿吃过狍子肉呢!”
孟玄羽耳尖一动。
这声儿……怎么有些耳熟?
他搁下信,抬眸看向帐口。
小九子已经醒了,正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见王爷看他,连忙起身:“王爷,我去看看?”
“带他们进来。”孟玄羽顿了顿,“若只是故弄玄虚,看我不把两人脑袋拧下来。这军营岂是他们儿戏之地。”
小九子应了声,掀帘出去。
片刻后,毡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股寒风裹着两个人影卷了进来。
两人个头都不矮,裹着破旧的军袄,头上包着看不出颜色的头巾,风尘仆仆,活像两个逃荒的流民。一进门便四处张望,待看清书案后坐着的人,齐刷刷扯下头巾,露出两张被风吹得皴红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殿下!好久没见着你,可想死我们了!”
孟玄羽手里的信差点没捏住。
“长发?长生?”
他几乎要失声叫出来,人已经站起身,绕过书案,几步走到两人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来的这两人,可不正是孟承佑身边那对活宝亲随?
三年前他去西境与孟承佑联手破戎夏,朝夕相处一年,对这俩小子再熟悉不过。那时他们还是半大孩子,成天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孟承佑被他俩吵得头疼,却偏偏走哪儿都带着,说是“热闹”。
如今三年过去,两人个头蹿了一大截,肩背宽了,眉眼也长开了,不再是当年那两个毛头小子。但那一开口就抢着说话、谁也不让谁的脾性,一点儿没变。
长发抢着说:“殿下,我们可算见着您了!您是不知道,我们听说您带兵围了康城,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长生不甘示弱:“你哪里高兴得睡不着,睡得跟死猪一样,那呼噜声比打雷都响,倒是吵得我睡不着!”
“你放屁!明明是你半夜磨牙,跟锯木头似的!”
“你才放屁!你那呼噜打得,帐外都能听见!”
孟玄羽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止住两人:“行了行了,三年没见,一见面就吵。先说正经的——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樊将军知道吗?”
两人这才收了声,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长生稳重些,开口说:“殿下,我们是从西境大营来的。樊将军知道,我们跟他告了假。就是……”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樊将军抠搜得很,马不肯给,路费也不肯给,说军饷紧张。就一人给了双鞋、一大包干粮,打发我们上路。我们走了好些天,脚底都磨出泡了。”
长发撩起裤腿给他看,果然脚上缠着布条,隐隐透出血迹。
孟玄羽心下一软,示意小九子去取热水和吃食。又问:“你们走这么多天,就为了来见我?”
两人对视一眼,长发的嘴比脑子快:“我们是想见殿下啊!我们原以为,您会跟殿下一起来。谁知……”
他没说完,长生接过去,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殿下,我们殿下究竟哪去了?他怎么没来?陆将军是他部下,他要是来了,肯定得听他的。说不定开城门,迎了殿下进去,让殿下做这西境王了。”
孟玄羽白了他一眼:“你们殿下是不稀罕这劳什子西境王,定是你们二人指望他做了这西境王,好让你俩更威风吧?”
长生长发连忙一脸讨好的笑:“哟,靖王殿下就是不一样,啥事都瞒不住你的眼睛。”
长生又问:“殿下在王爷的禹州是不是过得好不逍遥快活?都把我俩给忘了?”
孟承佑在戎夏之乱平定之后,奉诏回京,总以为就是回去交待一下,很快就要回来,便没带二人随行,反而让两人跟随在樊将军身边,多学点本事。
谁知这一去快两年了,都没有再回西境大营。
孟玄羽沉默片刻,走回书案后坐下,抬眸满眼期待看着两人。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他的目光却像凝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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