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佑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说道：“我原本就是想趁护送你母亲去康城之机，寻个由头去见承昭太子一面，谁知过完年，皇帝便把我禁足了，不让离开禹州城，我已经与殿下多月没有联系，我心中也是十分的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承昭太子他……究竟怎样了？”卫若眉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不能直接诏告天下，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孟承佑摇头，眼中满是忧色：“同德皇帝在位已经四年了，现在朝中全是同德皇帝新启用的人，甚至百官中有一大半都没见过先太子殿下，整个大晟朝，人人都知道孟承昭四年前死于东宫的一场大火。
现在的皇帝是孟承旭。
若此时太子殿下贸然出头，对外宣称自己没有死，皇帝便会将他定为假冒、欺君、谋逆。派人剿杀。
所以承昭太子不但不能露头，还不能让皇帝知道他还活着。”
卫若眉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那怎么办？就这么不见天日，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那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承佑安抚道：“所以，承昭现在在积累力量，他现在人在北境，十分安全，而且也在想办法建立京中的关系网络，只有等到时机成熟，他才会正式露面，这一露面不成功便要成仁，所以我们都十分谨慎。”
卫若眉闻言眼眶顿时通红：“那不如就这样活着算了，真要有你说的那一天，万一……万一……”
“不，承昭太子是不会愿意这样苟活的，若真有一天，他再次败了，承佑必会追随他而去。”孟承佑用冰冷的语气说着。
“不要，不要。”卫若眉轻声惊呼：“承佑兄长，我不要你离开。”
孟承佑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望向卫若眉：“傻眉儿，所以我们才要万分谨慎，只能成不能败。”
卫若眉用力的点头：“承佑，无论你们要眉儿做什么，只要眉儿做得到，都会答应。”
“所以，我现在很急，必须见他一面。”孟承佑抬眼，目光灼灼，“有些话，有些事，只有当面才能说清。可是眼下我被看得紧，寸步难行。我想……寻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替我走这一趟。”
“有人选了吗？”
孟承佑沉吟片刻：“玄羽也被看得很紧，所以玄羽排除在外，其他的人选，我正在仔细斟酌。此事若泄露半分，不仅我性命难保，更会牵连承昭。”
话题至此，已是极深。两人都沉默下来，只有窗外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良久，孟承佑才想起最初的问题：“眉儿，你今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卫若眉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长案边，伸手轻轻拂过那些红木盒子。阳光在她指尖跳跃，木盒上的银丝纹路闪烁如星。
她转过身，看着孟承佑，“我想托付些东西给你，旁人我不放心。”
孟承佑起身走近，目光扫过那些盒子，不解其意：“这是……？”
卫若眉一个个指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些盒子里装了些东西，是我身边的亲人们准备的，这个略小的，是给我母亲卫夫人的。这个，是给林淑柔母子和云煜的。这个是给云裳和她的夫君的。这个是给云菲和沈文峻的。”
她顿了顿，手指落在一个略大的盒子上：“这个，是给你的，承佑兄长。里面是眉儿想要交给兄长的东西。”
孟承佑满眼不解地看看卫若眉，又看看那只红木盒子。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那只最大的盒子上，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个……是给玄羽的。”
孟承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停地思考着。
他猛地抬头看向卫若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那双清亮得过分、仿佛要将一切都看透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直冲头顶。
“卫若眉。”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里压着怒意和恐慌，“你这是在做什么？交待后事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檀香的烟柱都停止了流动。
卫若眉迎着他的目光，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唇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承佑别急，我也只是预防万一。
这些天，我总忍不住去想……我怀的是双生子，又是头胎。府里那些老嬷嬷、有经验的婆子们私下闲聊，我听得多了。她们说，双胎生产最是凶险，古往今来，多少妇人因生双生子难产而……”
“住口！”孟承佑厉声打断她，上前一步，竟不顾男女之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冰凉得不似活人。
“不许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有事的。有许铮，有沈文钦，还有禹州最有名的稳婆都已备下，孟玄羽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妥当了。你会平安生产，孩子们也会平安降生。”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卫若眉任他握着手腕，没有挣脱。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我也不希望有事。”她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许久的恐惧，“可是承佑，万一呢？万一我真的……走不出那间产房呢？很多事，我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她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今天找了许铮来，按照我们商议妥当的，给了他“碧珠”已经投湖自尽的交待。此事定能保林淑柔母子与云煜从此生活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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