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色骨柱插在宫殿最深处的地缝中，表面蠕动着的血红符文在暗光下像一窝活虫在翻滚。陆昭菱只看了一眼便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按住额头低声道：“那东西在往外渗东西。”
龙鳞站到她身侧，暗蓝色的瞳孔盯着黑骨沉声道：“当年先帝捞我上来时，这截黑骨就压在龙鳞底下。他说这东西是海眼中天然凝成的煞气结晶，若放任不管会生出灵智祸害人间。后来先帝驾崩前将黑骨封入海底宫殿，用我的晶石高台压住它，可禁制松动之后它又醒了。”
周时阅掌心那道暗金细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手腕蔓延，每延伸一寸，黑骨表面的血红符文就亮一分。
“它在回应朕。”周时阅攥拳试图压住那道纹路的扩散，可根本压不住，“它在吸收朕体内的紫气。”
陆昭菱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脉门，灵力探入的瞬间被一股寒潮似的煞气弹了回来。她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线。
沈渡拔刀挡在两人身前：“王妃！”
“没事。”陆昭菱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从符袋中抽出所有剩下的防水符和清心符，十几张符纸叠在一起拍在周时阅心口上，金光炸开暂时封住了那道纹路扩散的速度。
龙鳞忽然开口：“我可以进黑骨的煞气场内。我是龙鳞化形，煞气对我无效，我去把它拔出来。”
陆昭菱看向他：“你被晶石封了十四年，刚出来就去碰那东西？”
龙鳞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跟先帝如出一辙的温润笑意：“我本就是先帝从海眼捞出来的东西，那截黑骨跟我同源。我不去，谁都碰不了它。”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转身大步走向那片黑雾。
沈渡在后面喊了一声：“你——”
龙鳞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没入黑雾的瞬间，黑骨表面的血红符文猛然暴亮数倍，蠕动着的符文像被激怒的蛇群一样从骨柱表面弹射而出，密密麻麻朝龙鳞周身缠去。可那些符文触碰到他的衣袍便化为黑烟消散，像是被同源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龙鳞走到黑骨面前，伸出双手握住骨柱两端。
黑骨剧烈震颤起来，整座海底宫殿的穹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龙鳞双臂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那根半人高的黑色骨柱被他一点一点从石缝中拔了起来。
骨柱离开地面的瞬间，无数血红符文疯狂炸开，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雾。龙鳞被那股反冲力掀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滑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可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根黑色骨柱没有松手。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双手抱着那截黑骨，一步步走回陆昭菱和周时阅面前。黑骨上的血红符文在离开石缝后迅速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能量来源，只剩一层暗沉沉的枯黑底色。
龙鳞把黑骨递向陆昭菱：“你先拿着。”
陆昭菱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指尖触到黑骨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骨窜上来。她咬牙忍住，双手抱住那截骨柱，入手沉得几乎让她膝盖一弯。
龙鳞靠在石柱上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黑血，忽然笑了一声：“我这一出来就替你家王爷挨了顿揍，算不算还了先帝的人情？”
周时阅走过来看着他，沉默片刻后从自己袖中撕下一截内衬衣料递过去：“擦擦。”
龙鳞接过衣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血，把衣料叠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陆昭菱将那截黑骨放在地上，蹲下来仔细观察它表面的纹路。血红符文虽然黯淡了，可她越看越觉得那些符文的排布方式眼熟——跟北境骨阵的骨符结构如出一辙，只是笔画更粗犷更原始。
“这截黑骨跟北境那座骨祭坛是同一个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确地说，北境那座骨阵是从这截黑骨上摘抄下来的仿品。真正的母体在这里。”
沈渡拎着刀走过来：“那这玩意会自己生出分身？”
“不是分身。”陆昭菱重新从符袋中取出那枚先帝给的归尘印章，印章已经碎成了几瓣，可残片中还残留着一丝灵光，“它是活的。北境的骨阵只是它长出来的一根触手。它真正的本体被封在海眼最深处，这截黑骨只是本体伸出来探路的。”
她将那枚碎裂的归尘印章残片贴在黑骨表面，残片上的灵光渗入骨纹中，在黑骨内部勾勒出一幅极模糊的画面——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海底最深处有一团庞大的、缠绕着无数骨链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收缩膨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所有人都被那幅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灵光散尽后画面消失，黑骨恢复了沉寂。
周时阅第一个开口：“那颗球，才是先帝真正要封的东西。”
龙鳞坐在地上抬起头，暗蓝色的瞳孔中还残留着画面里的余影：“我在海眼里待了几十年都没见过那颗球……它藏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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