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了第一道弧。
右眼剧痛如被利刃贯穿,但她面色不变,笔走龙蛇。
第二道符脚落下时,整座晋王府上空的天色暗了一瞬,帝星紫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精准地灌入那道半成符纸之中。
谢青崖瞳孔骤缩:“你……你竟然真的能……”
“能什么?”陆昭菱落下最后一笔,那道完整的符文浮在半空,紫金光芒暴涨三丈,将整个前院映得如同白昼。
符成那一瞬间,她右眼的闭目诀符纸“滋啦”一声烧成灰烬,大股鲜血从眼角涌出淌过下颌滴在衣襟上。
她抬手擦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看着谢青崖:“看到了吗?纯正帝星本源紫气,未经任何篡改,未经任何邪术提炼。你那个三百年的老星盘测不出旧星碎片是你家祖师爷功力不够——你凭什么来废我的术法根基?”
谢青崖的脸色白得像方才那身白衣。
他身后两名随从同时后退了一步,院门外那些朝臣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昭菱捏着那道紫金符纸朝他走了两步,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她整个人的气势却压得谢青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令牌上写的‘归星门’三个字,”她把符纸贴在他胸口那枚紫金令牌表面,符纸与令牌接触处发出“呲”的一声轻响,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圈细密的裂纹,“我替你补一笔。”
谢青崖低头看令牌,三枚古篆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紫金色符纹,像一颗小星镶进了裂缝。
“这个符印标记了你,”陆昭菱收回手,血从她指缝里一滴滴落在地上,“从今往后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感知到你的方位。你回去告诉你家掌教——归星门要想查帝星,先查查你们自己三百年来漏掉了什么,再来我晋王府门口吠。”
谢青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没憋出来,带着两名随从转身快步出了晋王府侧门。
院门外围观的朝臣们一哄而散,茶馆小二连条凳都忘了收。
陆昭菱靠在月洞门的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眼前阵阵发黑,右眼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捅进脑仁。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满手是血,符纸烧尽的灰烬混在血里糊了半张脸。
管家从内院跑出来扶住她胳膊:“王妃!您的眼睛——”
“把闭目诀符纸拿来。”她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声音沙哑,“快点。”
管家连滚带爬去取,她靠在门框上喘了十几息,感觉到有脚步声从内院深处缓缓走出来。
那脚步声很慢、很虚,像大病初愈之人扶着墙一寸一寸挪动。
她睁开还能看的左眼,偏头望过去。
周时瑾。
那个被钉在漠北朱砂层底下十五年的男人,扶着内院的廊柱,正一步一步朝她挪过来。
他瘦得颧骨高耸,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胸口那枚旧星烙印半明半暗地泛着紫金色光芒,但眼底多了一点清明。
他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满脸的血和灰烬,干裂的嘴唇费力地翕动了几下。
“你是……”他的嗓音像砂纸刮锈铁,“阿阅的……”
“妻子。”陆昭菱靠在门框上冲他笑了笑,“你弟媳妇。”
周时瑾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指把她脸上糊着的一张焦黑符纸碎片轻轻揭了下来,声音嘶哑如风中裂帛:“辛苦了。”
陆昭菱接过管家递来的新闭目诀符纸贴上右眼,闭着眼说了句:“你也辛苦了,睡了十五年才醒。”
周时瑾没说话,只是扶着廊柱慢慢转过身,朝内院的方向走回去。
他背影瘦得像一根竹竿,脚步虚浮得仿佛随时会倒,但他胸口那枚旧星烙印亮着温和的紫金色光芒,不再是暗沉沉的死色了。
陆昭菱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右眼又涌出一股血。
她擦掉,笑着低声骂了一句:“你们周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暮色从晋王府的琉璃瓦顶一层一层铺下来,天上那颗帝星裂开的缝隙比昨天又宽了一分。
但裂缝深处的那个目光,在陆昭菱方才那道紫金符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
像被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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