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雨依旧未歇,沈肆身上的衣裳带着湿气,此刻才刚过寅时,按理来说季含漪该不会这么早起来才是。
这些日子的季含漪胃口好了些,睡也比从前能睡一些,再有如今她不用去母亲那里问安,习惯也养的懒了些。
沈肆走到季含漪身边,又见着她脸颊苍白,眼里带着一丝憔悴,眼眶微红,不由道:“怎么这么早醒了?”
季含漪见到沈肆心里就松了一大片,问道:“夫君去哪儿了?”
沈肆一边脱衣一边慢条斯理道:“案宗出了点问题。”
季含漪坐直了身子问:“什么问题?”
沈肆脱了外裳,又抱着季含漪一起上了榻,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还有那身子往自己怀里凑过来的动作,他笑了下,将人拢在怀里,又道:“有人动了案宗。”
季含漪担心的赶紧抬头纹沈肆:“谁动了?”
沈肆低头对上季含漪的眼眸:“皇上。”
能让他自己的人动这个手脚的,除了皇上,再没人了。
夜里去那一趟只是为证实而已,现在证实了。
季含漪愣住。
但她又很快想明白了,问出来:“是不是皇上也想坐实夫君构陷的证据?因为夫君之前做的案宗都是经得住查的,即便三法司重审,案子也不会有问题,所以只能动卷宗。”
沈肆唔了一声。
季含漪被吓着了,连忙问:“那皇上是不是一定要治夫君的罪了。”
“毕竟也不可能去指认是皇上做的。”
沈肆闭着眼睛,又唔了一声。
季含漪从沈肆的怀里撑起身来,眼神里已经明显的担心:“那怎么办?”
沈肆这才缓缓抬眼看着季含漪忧心的眼眸,让人重新躺进自己怀里来,淡声道:“我既然与你说这些,便说明事情不难。”
“那么多罪状,皇上只动了那一件,便说明皇上没有要彻底对我如何,只是告诉我,他能拿捏住我的把柄,沈家的荣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如今皇上造了这个势出来,也是要我更忠心听话,压压我的声誉。”
季含漪听到这里,已经听明白了,皇上大抵真的会觉得沈肆娶了自己会不够忠心,便用了这样的法子,既对付了太后外戚,又拿捏住沈肆的把柄,还逼着老首辅回乡,沈家的门生故旧,失去了一半。
季含漪开始回想之前,或许从皇上第一次试探她开始,就已经在猜疑沈家了。
帝王心果真从来如此,再忠心的臣子都无法信任,连扶持自己的老师都无法完全信任,还要拿捏把柄。
她有些心寒,对这样的皇帝心寒。
她又问沈肆:“那夫君现在回怎么做?”
“原来的信件被换走了,还能想法子换回来么?”
沈肆笑了下:“原来的信件在皇上手上,换不了的。”
又给了季含漪一个安慰的眼神:“让皇上得到满意的结果就是。”
“正好这些日我可以休息休息,我也乐得清闲。”
季含漪听沈肆这般说,又看沈肆漫不经心的眉眼,好似当真不在意,好似当真不放在心上。
她忽然问:“沈家现在是不是要做孤臣了?”
沈肆有些诧异季含漪会忽然问出这句话来,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做孤臣就是孤家寡人了,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墙倒众人推,沈家必然不可能做孤臣的。”
季含漪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偏颇了,就如沈肆上回与她说的那些一样,什么样的皇帝,便有什么样的臣子。
面前又传来沈肆有些疲倦的声音:“含漪,睡一会儿吧。”
季含漪这才想起沈肆昨夜几乎应该都没怎么睡,忙也点头,安安心心的埋在沈肆的怀里陪着他一起睡。
接下来的几日里,风平浪静,只是沈府里偶尔会有锦衣卫过来找沈肆说话。
沈肆虽说没有动作,但外头的动静,沈家却是依旧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些厌恶世家的清流都是沈肆这一边的人,即便沈肆没有动作,自然有人有动作,更何况沈肆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提前安排好了局势造势,提早见了几位老臣。
先是都察院俭督御史上奏,永清侯府的案宗完整,证据确凿,意思是没有构陷。
俭督御史这一上奏,其余观望的也便纷纷附和。
接着这些日京城里也忽然多了些关于永清侯府案子的议论,多是说永清侯府作恶多端,是因为太后过问朝政才敢这么无恶不作,又提起了之前扬州官员给太后行贿的事情。
又传太后利用自己的侄孙女弹劾,是视朝堂法纪不顾,一个太后,越过宫墙,为了报复,构陷朝廷命官,要让太后得逞,将来还会有第二个永清侯府。
这些风声很快便传进宫内。
皇帝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奏折,说的不是关于这次沈家的案子,也不是弹劾求情,一半都是关于太后的。
身边的太监还战战兢兢的念着王太傅的奏折:“太后以告良臣,其意在翻永清侯府之案,永清侯府之案,乃陛下亲批,天下共知,若此案可翻,则陛下之圣断何存?朝廷之法度和存?陛下之威仪,朝廷之法度不可损也,臣冒死进谏,伏惟圣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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