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林的防御阵法发出一声如古兽饱腹后的低鸣,那道连接生死两端的屏障终于在晨曦中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暗紫色的雾气在这一瞬翻涌咆哮,像是被囚禁了半年的恶鬼,正试图抓紧最后的机会,去撕碎那些敢于跨越雷池的蝼蚁。
吴长生低着头,那只补了又补、甚至还残留着几分血腥气的破旧箩筐,在肩膀上压出了一道卑微且沉重的弧度。
他并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步履匆忙却又精准地混入了那一众哀嚎、疯癫的幸存者中间。
每一步落下,他的气息都会在那厚重的尘埃中下沉一分,仿佛整个人都正在与那冷冰冰的青石板融为一体。
脚下的青石板路因晨间的温差结了一层薄霜,在暗红色的日光映照下,泛着一股子冷清的肃杀之气。
周围的三两幸存者,大多呈现出一种极致惊惧后的精神涣散。
有人对着那一截断掉的同门残肢发疯似的大笑,笑声嘶哑得如同破旧的皮鼓,震颤着周围浑浊的空气。
有人则因伤重而陷入了某种生理性的木然昏迷,即便被人粗暴地踢上一脚,也只是本能地抽搐几下。
在这种由寂灭回归繁华的交界处,吴长生那刻意压制的、带着一丝虚浮感的筑基初期灵压,显得平庸且毫无攻击性。
这种平庸,是他跨入筑基中期后,为自己炼制的最新一层、足以瞒天过海的坚硬外壳。
“啧,这活着的最后一幕,终究还是要在众目睽睽下,把这出戏唱圆满了。”
吴长生嗓音在识海深处幽幽响起,右手手指在箩筐边缘极其隐秘地轻点,感知着周围那些不断扫过的审查神识。
在神医视角的深度解剖下,前方的登记堂口正产生着一连串由权力压制带来的气机波动。
那种波动的频次极高,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鞭,在不断抽打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灵魂。
那名身着青云宗“玄武吞金袍”的执事,此刻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在废墟边缘审视蝼蚁的、带着某种傲慢亢奋感的裁决者。
吴长生迈开步子,并没有看向那些因恐惧而生的气机涟漪,而是顺着规矩,步步紧随地走到了案几面前。
他的神识微弱地铺展开,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所谓的“家族天才”体内,正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火。
那些人为了一时境界的突破,多半都在经脉里埋下了透支生机、无法逆转的药毒。
但在执事那双势利的眼中,只要修为跨过了那道坎,便是值得入库的优质材料。
这种极度的心理收敛,让他在那一秒产生了一种自己已化作顽石的错觉。
“姓名,所属堂口,血灵精缴存数额。”
执事嗓音冰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中的灵笔在枯燥的登记册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判决一个卑微生灵的未来,冷酷得不带半点烟火。
“外门,药圃杂役,吴长生。血灵精……三枚。”
吴长生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枯的木片在摩擦,透着一种由于过度惊吓而产生的病态虚弱。
他故意让自己的指尖带上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这种生理性的真实反馈,最能打消那些上位者的疑虑。
这种嗓音在执事听来,无异于一个在黑沼泽里被吓破了胆、全靠运气活下来的幸运儿最后的喘息。
执事皱了皱眉,终于抬眼扫了吴长生一眼。
他的视线在吴长生那件沾满了黑泥、甚至有些发霉的猪皮斗篷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筑基初期?三枚血灵精?啧,你这身修为怕是吃废丹吃上来的吧,竟活成了这副怂样。”
这种近乎赤裸的羞辱,对于此刻的吴长生而言,反倒是一剂能让他彻底隐入黑暗的良药。
执事那带着几分讥讽的嗓音在风中散开,引得周围几名自诩天才的世家子弟发出一阵细碎的讥笑。
吴长生在这种嘲讽中,整个人产生了一次极轻微的生理性痉挛,像是被那目光灼伤了自尊。
他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三枚干瘪的“血灵精”,将其放在了案几上。
这些血灵精的成色极差,边缘处还带着未清理干净的妖兽腐肉,散发着一股子廉价的腥臭味。
这些东西的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压在通过试炼的最底线上,在那案几上碰撞出几声廉价的物理轻响。
这种极其平庸的审计结果,让那执事在瞬间丧失了对吴长生境界突破的一丝疑虑。
在这长生路上,这种靠着运气活下来的蝼蚁,在这些掌握生杀大权的执事眼里,从来不值得多费一丝神识。
“拿去。这是你的新令牌。”
执事随手甩出一枚木牌,木牌撞击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鸣。
“蹲好你的那个坑位,莫要在那儿由于贪心而丢了那条烂命,滚吧。”
吴长生卑微地接过令牌,那粗糙的木质纹理在手心磨蹭,传来一阵冰冷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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