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魔法学院那株巨大的银杏树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阴影，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白日宫廷议事厅内的惊心动魄。观星阁内灯火通明，阿骨打烦躁地踱着步，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嗡嗡作响；苏塔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杖上的龙晶纹路，碧绿的眼眸中满是忧虑；灰牙则如同一尊石雕，抱臂靠在门边，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
门被轻轻推开，张灵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步伐却沉稳依旧。
“老张！”阿骨打第一个冲上来，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样？那群白袍鸟人没把你怎么样吧？大皇子怎么说？他们到底想干啥？”
苏塔也立刻起身，快步走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张先生，您回来了。看您脸色…议事不顺利吗？”
张灵枢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坐下。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水，缓缓饮下，似乎在平复心绪。随后，他将今日在驿馆议事厅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圣使卢卡斯那洞穿本源的目光带来的恐怖威压，到埃利奥特主教将矛头指向他“异界根基”、“力量驳杂”、“扰动平衡”的险恶用心；从大皇子克里斯托弗如何以帝国意志和皇帝信任为盾，强势维护；到最终对方以彻查沃伦特案为名，要求深度介入帝国核心事务的图谋……每一句话，每一个交锋，他都平静而清晰地复述出来。
“……那圣使卢卡斯，深不可测。”张灵枢最后总结道，声音低沉，“其修为境界，恐怕已触及此界所谓‘传奇’之境。他看穿了我的来历和状态，那句‘扰动平衡’，绝非空穴来风。教会，尤其是这位圣使，视我为必须排除的‘异数’。今日虽借殿下之威暂退锋芒，然其心已昭然若揭。”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阿骨打听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传奇？！放他娘的屁！传奇就能不讲理了？什么狗屁异数！分明是看老张你厉害，怕你抢了他们饭碗！这群神棍，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勾结魔物的是他们，现在倒打一耙的还是他们！老子真想现在就冲过去，把那装神弄鬼的小白脸揪出来打一顿！”
苏塔的尖耳不安地抖动着，脸色比张灵枢还要白上几分：“圣使卢卡斯…竟有如此威能？仅仅目光就能…那张先生，您……”她眼中满是后怕和担忧。圣光教会总部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恐怖。
灰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锋利的爪子弹出寸许：“主人，他们敢动您，我就撕了他们！”
张灵枢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鲁莽只会授人以柄。对方携‘神谕’而来，占据大义名分，又有深不可测的实力，正面冲突，于我们不利，更会连累殿下与帝国。”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凝重而严肃：“正因如此，你们才更要万分小心。教会此番前来，明为调查沃伦特，实为清除异己，稳固神权。他们绝不会放弃在我身上寻找突破口。任何一点小小的疏漏，都可能被他们无限放大，编织成‘异端’或‘勾结邪魔’的罪名。”
他看向阿骨打：“阿骨打，收起你的暴脾气。教导学员时，谨记分寸，不可授人以‘传播邪术、蛊惑人心’的口实。”
他转向苏塔：“苏塔，你心思细腻，留意学院内动向。若有陌生面孔刻意接近，或有人煽动对道法的质疑甚至敌意，立刻告知我或殿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灰牙和钢牙身上：“你们二人，守护好这小院，也留意自身安全。教会手段诡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遇可疑之人或事，以保全自身为要，不可贸然行动。”
“记住了吗？”张灵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骨打重重哼了一声，但还是瓮声瓮气地应道：“知道了，老张！老子忍！”
苏塔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头：“是，张先生。我会加倍小心。”
灰牙也齐声应诺：“是，主人”
交代完毕，张灵枢挥了挥手：“都去休息吧，养精蓄锐。风浪将至，需自身根基稳固。”
众人虽仍忧心忡忡，但见张灵枢已有定计，便不再多言，纷纷退下。阿骨打骂骂咧咧地拖着灰牙去守夜，苏塔忧心忡忡地看了张灵枢一眼，也带着灰牙离开了观星阁。
室内重归寂静。张灵枢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任由清冷的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窗外，星月黯淡，王都的灯火在远处明灭，仿佛蛰伏的巨兽。圣光教堂那高耸的尖塔，在夜色中如同指向苍穹的冰冷利剑。
危机，如影随形。圣使卢卡斯那洞察一切本源、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以及那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比六眼魔王的狂暴魔威更让张灵枢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一种对“异数”的天然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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