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座被强行抹去的山峰位置。
现在只剩一片焦黑且光滑的琉璃地面，踩上去还得小心烫脚。
巨兽尸体被赵铁柱亲手点燃，当成特大号的柴火堆。
这也多亏这怪物是个行走的油田，一点就着，火光冲天，把半个夜空都烧成了橘红色。
“撒孜然！哎对了，把那辣椒面给老子往死里撒！”
赵铁柱脱了机甲，光着膀子站在巨大的火堆旁，手里抓着一只刚从突厥人那儿缴获来的肥羊，烤得滋滋冒油。
那用来切金断玉的链锯剑，现在正串着满满的肉，架在火上转得飞快。
一群大唐士兵围着他周边，有样学样，哈喇子流了一地。
打了胜仗，又看了那么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烟花秀。
这帮兵油子现在的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一个个亢奋得想找人干架，找不到人就只能拼命塞肉。
西域各国幸存下来的使节，也被强行拉来参加这场庆功宴。
他们哆哆嗦嗦捧着烤肉，吃一口肉就要看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皇帝，生怕下一秒自己也变成烤架上的食材。
李墨没吃。
他坐在行军马扎上，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余烬。
苏清雪的声音，通过【阴阳同心】传来。
“还在想那老疯子的话？”
李墨张嘴把酒喝了，辛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稍微冲淡心里那股子阴霾。
“不是想他的话，是在想那道影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墨把树枝折断，扔进火里。
“你刚才与我共享感官，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最后附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味儿不对。”
苏清雪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我们认知里的任何一种灵能波动。”
“天外来客！”
李墨吐出这四个字，脸色有些难看。
那个自称苏建国的老鬼，虽然被红尘剑意绞杀了大半个魂魄。
但他逃走的那一丝残魂钻进地脉时的状态，太诡异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只是一只老鼠，突然背后站了一头大象。
“我总感觉，那天外来客能渗透进来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李墨念叨着，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安西都护府，是嬴高的地盘。
那曾拥兵三十万，在朝堂上听调不听宣，被所有言官弹劾是个“土皇帝”的家伙。
如果苏建国真的逃去那里，再加上那股莫名强大的力量……
“报——！！”
一声尖锐长啸打断了李墨的思绪。
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还没跑到跟前，一道黑影就已经先一步越过了警戒线。
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戴着斗笠，背上背着个半人高的巨大剑匣。
周围的虎贲卫大惊失色，锵锵锵拔刀出鞘。
“护驾！！”
赵铁柱一听这话，手里的烤羊直接扔了，嗷一嗓子就要去召他的机甲。
“都退下。”
李墨连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那黑衣蒙面人落在李墨面前五步远的地方，也没跪拜。
只是把斗笠微微抬起一点，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棱角分明的脸。
“钟离大叔，你怎么来了？”李墨挑眉，“我不是让你，好好在长安陪李素真阿姨逛灯会吗。”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钟离无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黑色的，用某种兽皮制成，封口处没有用火漆，而是插着一根漆黑发亮的羽毛。
那是安西军特有的传讯方式——黑鸦急报。
“黑鸦染血，这是安西军最高级别的死讯。谁死了？嬴高？”
“还没死透，但也快了。”
钟离无恨把信递过去，声音沙哑。
“我半路截杀隐门余孽的时候，碰到了嬴高的义女，那个叫鸦的小丫头。她拼死突围，就是为了送这封信。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重伤昏迷，我让李素真留下来照顾他，我则亲自给你送来这封信。”
李墨接过信。
信封上仿佛还残留着鸦的体温和血腥味。
撕开封口。
粗糙的羊皮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狂乱，力透纸背，甚至有好几处都被笔尖划破了。
看得出写信的人当时正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李墨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啪。
手中的信纸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成灰烬。
“铁柱！”
李墨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让周围正在吃肉的士兵们全都被噎住了。
赵铁柱刚摸到机甲舱门，听到喊声，连忙回头：“陛下，咋了？是要把这帮使节也都烤了？”
“别吃了！”
李墨一脚踢翻面前的火盆，火星溅了一地。
“传令三军，拔营！”
“不管是机甲还是火炮，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目标正西，全速急行军！”
“掉队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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