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后厉声赶出御花园的尹昊清，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如同脱缰的野马，只觉得浑身一轻，连吸入肺中的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憋了一肚子混杂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意、被强行安排人生的烦躁、以及对刘家之事未能尽兴的邪火，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沉闷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黄金囚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枷锁的重量。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小常子哭丧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尹昊清身后，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殿下，这次您可是把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都得罪狠了！魏小姐那是皇后娘娘属意的人选，您这一闹……皇上那边迟早知道，一顿训斥，怕是……怕是连板子都逃不了了！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这次连太后都没替您说话，怕是没人能求情了……”
“怕什么？”尹昊清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俊美的脸上满是不在乎的桀骜，“谁让他们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从头到尾，我就是个摆在那里的泥塑木雕，任由他们安排！那些女人，一个个装模作样，虚伪得令人作呕！看着就心烦！”
他越说越气，想到中秋将至，宫外西市今夜定然有热闹非凡的灯会，杂耍、小吃、各式新奇玩意儿……那才是人待的地方！
他眼珠一转，主意已定，“走，小常子，陪本太子出宫透透气！这鬼地方再多待一刻，本太子真要闷死了！”
“殿下！万万不可啊！”小常子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直接跪倒抱住他的腿，“这选妃宴还没结束呢！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正在气头上，这会儿出宫，岂不是罪上加罪？万一被皇上知道……”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本太子顶着！”尹昊清不耐烦地挥手，仿佛驱赶苍蝇，“少废话！快去准备！老规矩，便服，西华门偏门会合！再敢啰嗦，本太子先治你一个忤逆之罪！”
小常子深知这位爷的脾气，劝是劝不住了，只得苦着脸应下，连忙跑去安排。
他先是习惯性地想找侍卫统领闫南青调派得力人手，却被告知闫统领正在御书房伴驾。前来接洽的是一名眼生的暗卫小头目，身形精干，目光沉稳。
“禀常公公，闫总领有要务在身，今日由卑职带队，共十名兄弟，负责护卫太子殿下安全。”暗卫头目抱拳行礼，声音平淡无波。
“十个人？”小常子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今天可是中秋前夜，西市灯会！那人山人海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十个人怎么够？太少了！再调派些人手，至少得翻一倍！”
一旁的尹昊清正活动着筋骨，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打断：“小常子，你瞎担心什么？本太子哪天不出宫逛几圈？哪回真出过什么事？那些暗处跟着的，不过是摆设罢了！人多眼杂，反而碍事！就他们十个够了！” 他对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丰富”的市井经验迷之自信。
小常子急得直跺脚，凑近低声苦劝：“我的活祖宗哎！灯会上鱼龙混杂，甚至还有不少外邦商旅，万一有个闪失……咱们今天就安安生生在长青宫待着，避避风头成不成？算奴才求您了！”
“避风头？本太子行得正坐得直，避什么风头？”尹昊清下巴一扬，任性劲儿上来了，“少废话，赶紧的！再耽搁灯会都要散了！”
***
就在尹昊清琢磨着如何溜出宫去逍遥快活的同时，御花园内，德妃程百贤也借口心口有些发闷，需要回去歇息片刻，向皇后告罪后，悄然离开了那片依旧歌舞升平、却暗流涌动的喧嚣之地。
回到自己那略显清冷的庆云殿，屏退了左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
然而，在这片寂静中，一个如同融入阴影般的黑色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等候在内室。
德妃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任何惊讶，只伸出了手。那黑影恭敬地递上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函，同时说了一句：“太子已出宫。”
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殿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德妃走到窗边，就着窗外透进的、愈发黯淡的天光，熟练地取出一套特制的药水，小心地在信纸上涂抹。
片刻后，原本空白的纸张上，逐渐显露出潦草的字迹，使用的是北境部落间流通的一种简单暗语。她垂眸，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
殿内陈设依旧简朴，多宝阁上那些造型古朴的陶罐、磨损的旧马头琴、以及那个褪色的北境皮革玩偶，在昏黄的光线下更显寂寥。空气中弥漫的艾草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信上的内容，与她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北境今冬白灾惨重，部落生存艰难，急需粮食过冬。
程百贤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个清晰而狠绝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并且时机似乎已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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