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仙气缥缈的穹顶之下，往日里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神仙们，此刻却像是菜市场里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只不过，他们推诿的不是钱财，而是那头自上古封印中逃脱，正在下界兴风作浪、荼毒生灵的凶兽——相柳。
“陛下！相柳乃上古凶神，其毒滔天，非力战可敌！此事当由雷部众神布下九霄神雷大阵，方能净化其毒瘴！”一位须发皆白的星宿神仙出列，义正词严地将皮球踢给了雷部。
雷震子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他背后风雷双翅下意识地振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立刻出列反驳：“放屁！九霄神雷是拿来劈的，不是拿来洗地的！相柳九头，能操纵天下万水，其毒水与洪水混杂，席卷万里，当务之急是治水！这明明是水部龙王们的职责！”
以东海龙王为首的几位龙王顿时脸色发绿。东海龙王敖广哭丧着脸，出班奏道：“陛下明鉴！若是寻常水患，我龙族自是义不容辞。可那相柳之毒，腐蚀仙体，污浊元神，我水族儿郎靠近便鳞甲脱落，修为大损，这……这实在是无力为之啊！”
“哼，我看是你们龙族惜命，不肯出力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知是哪位与龙族有过节的神仙。
“你！”敖丙站在龙王身后，年轻气盛，当场就要发作，却被龙王死死拉住。
“好了！”玉皇大帝高坐九龙宝座之上，眉头紧锁，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与不耐，“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朕是让你们来商讨对策，不是来听你们互相推诿的！”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神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张文韬站在大殿靠后的位置，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入职天庭时间不长，但这种“遇事甩锅第一，干事承担责任没人”的官僚作风，他简直太熟悉了。前世在职场里，这种场景他见多了，没想到成了神仙，套路还是一样。
“果然，科技的尽头是烧开水，编制的尽头是甩锅侠。”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帮老神仙，摸鱼划水一个顶俩，真遇上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神仙，巨灵神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电母眼神飘忽，似乎在神游天外；风伯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张文韬心里一阵无语。就这？还三界主宰？难怪天庭效率低下，KPI全靠混。
他的思绪回到了前几天通过OA系统看到的紧急战报。相柳破封而出，其毒水所过之处，江河化为脓沼，山林枯萎，生灵涂炭，凡人城池十室九空，惨不忍睹。那由千里眼顺风耳实时传回的画面，冲击力远比这些神仙苍白的争吵要强烈得多。
一种混杂着愤怒、无奈和一丝冲动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他知道，指望这帮老油条，下界恐怕真要沦为地狱了。
就在一片沉默中，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事或许并非无法可解。”出声的是站在紫薇仙尊身后的一位仙官，乃是紫薇仙尊的心腹之一。“只是，需要一位既有大魄力，又精通……嗯，‘科学’管理之道的能臣干吏方可。”
那仙官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了张文韬所在的方向，语气中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毕竟，张仙友此前推行KPI，改革OA，手段惊人，屡创奇迹。想必对于这等‘突发性公共安全事件’，也定有‘科学’的应对之策吧？”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文韬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更有如紫薇仙尊那般，带着冰冷算计的。
敖丙在一旁急得直给张文韬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接茬。这明显是个火坑！
张文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阳谋。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不能因为它是坑就不去做。
他一步踏出，站到了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声音清晰而坚定，瞬间打破了殿内诡异的气氛。
“陛下，诸位仙僚。”
他环视一圈，将众神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然后朗声道：“既然无人愿接此重任，那张文韬，愿往！”
“哗——！”
殿内一片哗然。就连玉帝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文韬，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紫薇仙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相柳之祸，非是儿戏。若处置不当，业力缠身都是轻的，形神俱灭亦有可能。你区区一个入职不久的仙班新人，凭何担此大任？”
张文韬迎上紫薇仙尊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凭我懂科学，凭我敢创新，更凭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心中有苍生！”
他转向玉帝，躬身一礼，声音斩钉截铁：“陛下，臣，张文韬，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解决相柳之患，甘愿受任何惩处，削去仙籍，打入轮回，亦无怨言！”
掷地有声！
整个凌霄殿落针可闻。所有神仙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年轻人。立军令状！还是这种几乎等同于自杀的军令状！他疯了不成？
玉帝凝视着张文韬，目光深邃，半晌，才缓缓开口：“爱卿……可知此言一出，便再无反悔余地？”
“臣，无悔！”张文韬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好！”玉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准奏！朕封你为‘降服相柳特使’，天庭各部，需尽力配合！赐你临时调动部分天兵天将之权！”
“谢陛下！”张文韬躬身领命。
当他直起身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目光，有震惊，有敬佩，但更多的，是等着看他笑话的冰冷。
张文韬心中冷笑：“等着吧，老古董们。这次，我就用科学，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他大步走出凌霄殿，背影在缭绕的仙气中，竟显得有些悲壮，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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