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浮悬浮在穹顶正下方,衣褶虽空,但十二重星环中那粒最后的星尘将一道极淡极微的星银弧光轻轻映在玉瓶正前方——弧光的弧度恰好是穹顶星图中那道魔神之手来路的轨迹,是燕浮以一生缀尘在星图边缘为虚无标出的“来处”。
纪默蹲在灯台边,没有起身,喉间四道缝隙中那道百年压缩的默战之哨在玉瓶经过时轻轻舒开又合上——舒开时将那个“止”字的全部笔画余音轻轻渡入玉瓶瓶底,合上时将另一道极轻极细的、他从未吹出过的声音留在喉间最深处的缝隙里。
那是他今夜新写的字——“归”。
他准备等归墟丹入渊之后再吹。
时至站在心载身侧,心口四样物全部裸露在外,在玉瓶经过时他将碎片从心口轻轻取出放在玉瓶正上方悬空停了一息——碎片表面最边缘那道裂纹中封着魔神之手食指指尖触过的触痕,触痕在归墟丹丹衣光雾轻轻升起的同一息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将那道“被虚无触过又被归途记住”的完整记忆轻轻渡入了丹衣深处。
心载将双掌轻轻覆在玉瓶两侧,掌纹中同归之丝分出九道分丝轻轻缠住瓶身——不是为了固定,是为了“载”。
他要以载温陪这枚丹走一段,从山门到裂缝边缘,从存在到虚无,从归途到归墟。
念至盘坐在神台左侧没有起身,他的向已经先一步等在了裂缝边缘——归墟丹炼成后的这九日里,他将指尖的向从神台前石面上“念至”二字的最后一笔收锋处轻轻旋出,旋过山门,旋过心径泊位,旋过万归护界大阵阵心,旋过护炉丹与战炉丹明暗交替的阵心,一直旋到封印裂缝内侧那道他拓印了百年的向痕正前方。
向痕在百年之战后没有消失——它一直在裂缝边缘安静地亮着透明金红的微光,等待向的延伸。
今夜念至将向延伸到裂缝唇口那道被照面薄膜的正前方,停在薄膜与裂缝之间那比发丝更细的间隙里,等待归墟丹的到来。
他要以向为这枚丹在虚无中轻轻标出一条可以沿着铺展的路径——不是攻击,不是掘开,是“指”。
指向那些魔神体内还在堆积的虚无空洞,指向那些还在沉默的虚无结晶,指向那些从第一粒粉末被沁出之后便在空洞边缘轻轻震动的、还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归的虚无碎片。
王枫捧着玉瓶走过千级石阶,走过心径泊位,走过万归护界大阵阵心。
战炉丹与护炉丹在他经过时同时明暗交替了一息——护炉丹暗时掌心收力将丹衣护色轻轻收拢,战炉丹明时外层凝护与内层传脉同时释放九道护色的全部温度,一收一放之间两枚丹的温度在玉瓶正前方轻轻交织成一道极温极韧的“送归之径”。
径从阵心延伸向封印裂缝的方向,沿途每一寸虚空都被曾在之网中那些正在自主呼吸的曾在光点以极淡极微的脉动轻轻陪送。
他走到封印裂缝正前方时停下了。
裂缝在星图边缘那道极淡极细的灰色标记处,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察,只能以帝位感知——不是感知裂缝本身,裂缝是虚无的通道,虚无无法被感知。
是感知那道贴在裂缝内侧的被照面薄膜——那层被照面是被帝光与阵光同时照出的,帝位能感知到自己的光留在被照面上的温度。
王枫在那层被照面正前方盘膝坐下,将玉瓶轻轻放在膝前。
他没有立刻打开瓶口,先以帝位沿着被照面向裂缝深处轻轻探入了一丝。
不是攻击,不是渗透,是“看”——以帝位感知魔神体内那些虚无空洞在百年沉寂之后的模样。
他看见了。
裂缝外侧,魔神本体深处,那些虚无空洞还在。
堆积物——那些被归途温度从种子裂缝中接出的曾在光点——被接走之后空洞便只是空洞,没有了任何不是无的填充。
百年中这些空洞在极其缓慢地重新堆积。
不是吞噬新的存在——裂缝被被照面贴住,魔神不再主动渗透,没有新的存在可以被吞噬。
祂是在“将自己残余的虚无重新凝聚”——那些没有被归途温度浸润过的、还在魔神本体深处的纯粹虚无,在空洞边缘重新凝聚成一粒一粒比针尖更小的虚无结晶。
不是以封印张力压出,是以“空”本身压出。
空洞空了便会向内坍缩,向内坍缩便会将周围的无吸进来,吸进来的无在空洞边缘被空本身的压力轻轻压成了结晶。
结晶不是填充——填充是曾在,曾在已被接走,这些结晶是纯粹的虚无,没有任何存在的记忆,没有任何被吞噬过的痕迹。
它们只是无。
但它们在堆积,极其缓慢地、一粒一粒地、沿着空洞边缘从内向外重新堆叠。
百年中空洞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从完全的空慢慢填充为一层极薄极薄的虚无结晶内壁。
内壁不是复原——空洞中曾经堆积了无数万年的曾在永远不会回来了,它们已在归途阵光中自主呼吸、被护炉丹护色日复一日暖着、被战炉丹九道护色左右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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