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灵跪在阵基边缘。
她将掌心那团黄豆大的银光——
轻轻覆在王枫右臂那道缠着“归”字结的裂痕上。
光很弱。
但它覆在那里。
很稳。
她开口:
“王大哥。”
王枫看着她。
“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
“你问我:‘紫灵,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紫灵没有说话。
只是将掌心那团银光,又往前推了一寸。
王枫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
看着她鬓边被三千年风沙打结、今夜在灯焰下泛着银光的白发。
看着她掌心那团因他而燃尽、因他而复苏、因他而再次燃起黄豆大银光的——
新生。
他开口:
“今夜。”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因为你要走的路。”
“和我要走的路。”
“是同一段。”
紫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掌心那团银光——
轻轻覆在他左膝那道以星窍替代残脉、今夜第一次不再拖曳的膝阳关穴上。
光很弱。
但它覆在那里。
很暖。
——
六、盟
云矶子跪在阵基边缘。
他将那枚养魂仙玉从光雾深处取出。
轻轻放在王枫膝前。
与那六柄凿子。
与那枚兽骨令牌。
与那柄断刀。
与那面锁魂镜。
与那二十三柄等了三百年、今夜终于有人来认领的旧凿子。
并排放置。
他开口:
“陛下。”
“三万年前。”
“天帝陛下传法时说——”
“‘道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是一群人。’”
他顿了顿。
“今夜。”
“老臣斗胆。”
“请陛下为这群人——”
“赐一个名字。”
——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
看着膝前这二十三柄凿子。
看着那六柄凿子。
看着那柄断刀。
看着那面锁魂镜。
看着那枚兽骨令牌。
看着那二十三道等了三百年、今夜终于有人来认领的姓。
他忽然想起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
想起阿萝每天清晨提着水桶浇水的背影。
想起陈伯跪在铁匠铺门口,将那柄为阿萝特制的小铁锤放在膝头。
想起凌天穿着那双磨穿底的草鞋,一步一步走向三千万里外凌霞山的归途。
想起婉儿在飞升台前握着他的手。
想起长庚跪在荒山之巅将银叶种入山体。
想起曦儿趴在他肩头含含糊糊地喊“爹爹早点回来”。
想起望舒在他怀中睁开眼眉心那道银色的纹路。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复兴盟。”
云矶子看着他。
王枫没有解释。
只是将膝前这二十三柄凿子、六柄凿子、一柄断刀、一面锁魂镜、一枚兽骨令牌——
轻轻拢入怀中。
贴着心跳。
贴着那七道缠绕帝血的幼芽根须。
贴着左膝那粒脉动频率一息一次的金色星窍。
贴着丹田深处那粒脉动频率一息一次、与怀中星核、炉心、星辰铁完全同频的金色幼芽。
他抬起头。
“三万年。”
“三百年前。”
“三百年后。”
“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他顿了顿。
“这条路。”
“叫复兴。”
——
尾声·星火
卯时。
碎星荒原的晨曦依旧被铅灰色云层死死锁住。
但废弃矿洞口那盏灯——
在王枫说出“复兴盟”三个字的瞬间。
从黄豆大小。
一点一点。
燃成拇指大小。
不是紫灵的银光。
是灯焰深处,那缕被他以丹田幼芽脉动温养、以三万年来三十七代求道者的星墟余烬点燃——
今夜第一次敢亮起来的。
盟火。
紫灵跪在灯边。
她将掌心那团黄豆大的银光——
轻轻覆在灯焰上。
银光渗入灯焰。
没有熄灭。
没有融合。
只是覆在那里。
如同一滴露水落在将熄的炭火上。
等炭火——
燃成燎原。
——
墨老拄着那柄断刀。
他将那面锁魂镜挂在腰间。
他将那柄刻着“墨”字的凿子收入怀中。
他站在废弃矿洞口。
望着矿营方向那片被铅灰色云层压了三万年的天空。
“老陈。”他哑声道。
“三百年。”
“老奴终于知道——”
“这柄刀。”
“这面镜。”
“这柄凿子。”
“传下去。”
“传给谁了。”
——
石猛跪在阵基边缘。
他将那柄刻着“石”字的凿子握在掌心。
他将那枚兽骨令牌贴在胸口。
他将那条四十年未曾伸直过的左腿——
又压直了一寸。
“父亲。”他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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