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碎星荒原的天空依旧没有太阳。
但陨星山脉方向那道金红晨曦,在王枫踏入裂隙后的第三个时辰——
裂开了一道比先前更宽、更亮、更稳定的光隙。
紫灵跪在废弃矿洞深处的阵基边缘。
她将那枚虚天鼎碎片贴在胸口。
碎片在她掌心脉动着。
一息一次。
与九个时辰前王枫丹田幼芽的脉动频率——
完全同步。
她没有睁开眼。
只是将碎片贴得更紧些。
——
一、重力
陨星山脉深处。
王枫独自站在祭坛废墟边缘。
他将那颗脉动频率与他丹田幼芽完全同步的金红色星核收入怀中。
与那六柄凿子、一枚令牌、一艘银叶小船、一枚虚天鼎碎片、一捧玉简碎屑、一缕混沌本源——
并排放置。
然后他抬起头。
前方。
祭坛废墟之后。
是一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荒芜峡谷。
不是禁制。
不是阵法。
是更原始、更古老、更接近天地诞生之初的——
星辰重力场。
他迈出第一步。
左腿依旧没有知觉。
膝阳关穴那道以寒煞替代经脉的临时通路,在踏出裂隙的瞬间便彻底崩碎。
他将重心完全压在右腿上。
矿镐在岩石表面犁出寸深的沟壑。
他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重力场从四面八方压来。
不是从上而下。
是从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经脉、每一缕神识——
向内坍缩。
如同将他这具道基崩碎、帝丹焚尽、丹田只剩一粒幼芽的残躯——
投入万古星辰残骸的核心。
锻打。
碾压。
重塑。
他迈出第六步。
右臂那道缠着紫灵“归”字结的裂痕——
崩开半寸。
金色帝血渗过银线。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没有停。
只是将这条崩裂的右臂垂落身侧。
让帝血滴在脚下这片三万年无人踏足的荒芜峡谷。
——
第七步。
丹田深处,金色幼芽——
脉动了一下。
一息一次。
与怀中那颗沉睡了三万年的星核。
与峡谷深处那道将他拖向毁灭与新生边界的星辰重力场。
完全同频。
它没有恐惧。
只是脉动。
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如同飞升谷那株银叶珊瑚幼苗,在风雪中等待归人时叶脉的脉动。
如同三千万里外凌霞山那株等待了三万年的母树,在亘古不变的岁月中,将每一缕养分都渡向根系最深处的脉动。
它只是脉动。
陪他走完这七步。
——
第八步。
王枫的左膝——
跪了下去。
不是力竭。
是支撑他走了八十里荒原、四百里矿道、七步重力场的左腿——
终于到了极限。
那条从三日前便失去知觉、今夜又走了四十里、此刻被三倍重力碾压的腿——
在他跪下的瞬间。
从膝阳关穴开始。
向内塌陷。
不是骨折。
是经脉在三倍重力与三万年寒煞的双重压迫下——
寸寸崩碎。
王枫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将那条已经不属于他的左腿,从膝下三寸处——
以矿镐为支点。
一点一点。
撑起。
他跪着。
但没有倒下。
——
二、铭文
第九步。
王枫感知到了。
不是来自峡谷深处。
是来自他脚下——这片被三万年星辰重力场淬炼成玄铁般坚硬的岩石表面。
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以古仙文写就的铭文。
不是阵法。
是碑文。
他将掌心覆在最近的那行铭文上。
丹田幼芽脉动。
一息一次。
与铭文深处那道沉睡了三万年的意念——
共鸣。
他读懂了。
不是认识那些古仙文。
是那道意念直接将含义渡入他意识深处:
“星辰阁第七代阁主,陆沉子,于此坐化。”
“吾辈以星核炼体,开三百六十星窍,可徒手摘星、碎月、裂虚空。”
“然道无止境。”
“此重力场乃吾阁镇派至宝‘星墟台’残骸所化。”
“后人若能于其中行走九步而不倒,便有资格继承吾阁《星辰战体》入门篇。”
王枫低头。
他看着自己跪在第九步边缘的左膝。
膝下三寸,经脉已尽碎。
膝上七寸,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还在渗血。
他迈出第九步。
不是站。
是爬。
以矿镐为杖,以右臂为支点,以那条已经不属于他的左腿为锚——
向前。
一寸。
两寸。
三寸。
他的膝盖滑过岩石表面,将陆沉子坐化前刻下的铭文——
以帝血为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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