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官说:
“致命伤在咽喉。”
“一刀毙命。”
“凶器是周统领自己的刀。”
他那时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份验尸报告收入怀中。
贴着一千二百年前,弟弟第一次握刀时,他亲手为他系上刀柄布条的记忆。
此刻。
他望着这个站在他面前、丹田里只有一粒幼芽的飞升者。
望着他腰间空荡荡的刀鞘。
望着他右臂那道缠着银线的裂痕。
望着他掌心那枚以他精血为印、被生生割裂的血禁碎片残痕。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周虎是你杀的。”
王枫没有说话。
周烈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从腰间取下那面锁魂镜本体。
镜面朝下。
镜中那道猩红血光,在他凝视下——
缓缓敛去。
不是收回。
是等待。
“七百年前。”他道。
“老统领给我取名时,用了这个‘烈’字。”
“他说——”
“‘烈,是烈火的烈。’”
“‘你命硬,像烧不尽的火。’”
他顿了顿。
“我弟弟。”
“他叫周虎。”
“虎,是虎狼的虎。”
“他命软。”
“像风里的灯。”
他看着王枫。
“七百年来。”
“我替他灭了三十七盏灯。”
“三十七个飞升者。”
“每一盏,都是他刀下亡魂的亲友。”
“每一盏,我都亲手掐灭。”
“掐灭之后,我问自己——”
“什么时候,轮到我的灯被掐灭?”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
往前迈了一步。
周烈看着他。
看着他以这条几乎无法行走的左腿,站在自己面前。
看着他丹田深处那粒脉动频率与他法则完全不同的金色幼芽。
看着他右臂那道缠着紫灵银线、今夜又因长途跋涉而重新渗血的裂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七百年积压的、终于可以交付出手的——
轻松。
“七百年前。”他道。
“老统领给我取名那天。”
“我问过他——”
“烈火烧尽一切。”
“剩下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王枫。
“今夜。”
“你替我告诉他。”
他没有等王枫回答。
只是将锁魂镜收入怀中。
勒马。
转身。
七十三道幽绿魂灯,跟在他身后。
如同七百年来,每一次追猎结束后的归营。
他走出三丈。
停下。
没有回头。
“周虎的刀,”他道,“在他手里折了。”
“今夜。”
“它在墨老头手里。”
“墨老头——”
他顿了顿。
“三百年前,和周虎同批戍卫西北矿区的老统领。”
“他活下来了。”
“周虎死了。”
他策马。
走入风沙深处。
七十三道魂灯,一盏一盏,被夜色吞没。
山谷裂隙口。
王枫独自拄着那柄矿镐。
他望着周烈消失的方向。
很久。
他将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
又往前迈了一步。
——
谷内。
阿公将膝头那六柄凿子、一枚令牌、一柄锻锤——
轻轻拢入怀中。
贴着心跳。
他抬起头。
望着裂隙口那道被七十三道魂灯照亮、又在魂灯熄灭后重新隐没在黑暗中的玄青色背影。
“猛儿。”他轻声道。
“那个飞升者。”
“他叫什么名字?”
石猛跪在他面前。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掌心覆在阿公冰凉的膝头。
“……王枫。”他哑声道。
阿公点了点头。
他将那枚兽骨令牌握在掌心。
“王枫。”他轻声道。
“老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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