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辰时。
血纹矿区的天空依旧没有太阳。
只有铅灰色云层边缘那一线永不扩散的惨白,将矿渣山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巨兽的脊骨。
王枫拖着那条左腿,从最深那间棚屋走出。
周福没有跟出来。
他依旧蜷缩在那堆干草上,右手握着那柄“刘”的凿子,贴在心口。
他没有说“小心”。
也没有说“早些回来”。
他只是将凿子又握紧了些。
王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四柄凿子在怀中又推深了一寸。
——
一、规矩
血纹矿区的规矩,比墨老那座矿营严苛十倍。
不是写在墙上的。
是刻进骨子里的。
卯时点名,迟到者鞭十。
辰时下矿,怠工者鞭二十。
酉时出矿,矿石不足者——
没有鞭。
直接拖进监工棚。
再也没有出来。
王枫在第三日下矿的队伍中,低着头,将矿镐扛在肩上。
他的步伐与周围三百人完全同步。
一样的沉重。
一样的麻木。
一样的将铁链拖过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监工站在矿洞口,手执名册,一个个核对。
“王七。”
王枫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矿镐从右肩换到左肩,露出那张被矿灰与血渍糊住大半的脸。
监工看了他一眼。
不是认出了他。
是认出了他左腿那道不自然的拖曳。
“腿怎么了?”
王枫沉默片刻。
“……第七层,煞气重。”
监工没有追问。
第七层,煞气重。
这是三百年来的常识。
没有人能在第七层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他只是在那本泛黄的名册上,于“王七”二字旁,划了一道淡淡的横线。
标记。
病弱。
随时可弃。
王枫走过矿洞口。
他没有回头。
——
二、第七组
第七采掘组的矿洞,在第六层与第七层的交界处。
这里没有监工。
不需要。
地肺寒煞是最好的监工。
它不会鞭打。
它只会慢慢、慢慢地将你的肺腑冻成冰渣。
王枫走在第七层的巷道中。
他的左腿已经麻木了。
不是好转。
是膝阳关穴那道痉挛的经脉,在连续三日的煞气侵蚀下,终于彻底失去知觉。
他不再试图用它行走。
只是将重心完全压在右腿上,拖着左腿,一步一步,向前挪。
巷道两侧的岩壁上,猩红色的矿脉纹路如同血管般蜿蜒。
每隔三丈,便有一道极深的凿痕。
那是三百年、三百名第七组矿奴,用命换来的进度。
王枫在一道凿痕前停下。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凿痕边缘。
很凉。
不是岩石的凉。
是血液干涸三百年后、依旧残留的、微不可查的余温。
他收回手。
继续向前。
——
三、煞气
王枫在第七层深处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凹洞。
凹洞不大,仅容一人盘膝而坐。
三面被岩壁包围,只有正面一道狭窄的缺口,需要侧身才能挤入。
他侧身挤进去。
盘膝坐下。
闭上眼。
地肺寒煞如万载玄冰凝成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不是侵蚀。
是围猎。
王枫没有抵御。
他只是将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的脉动,从九息一次,逐渐放缓。
十息。
十二息。
十五息。
幼芽的脉动越来越慢。
他的心跳越来越沉。
但那股涌入体内的寒煞之气,却没有冻结他的经脉。
它们在他体内流转。
从涌泉,到阳陵,到风市,到环跳。
顺着经脉走向,一寸一寸,向上攀升。
如同试探。
如同寻觅。
王枫没有动。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神,沉入这股寒煞之气的最深处。
那里。
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要被罡风撕碎的——混沌本源。
不是他的。
是这片天地诞生之初,残留至今的、稀薄到无法察觉的、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寒。
它与地肺寒煞纠缠了三万年。
它被矿奴的血肉温养了三百年。
它在这条巷道最深处的岩壁裂隙中,等了很久。
等一个能感知到它的人。
王枫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右臂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从袖口露出。
裂痕依旧。
血已流尽。
他将掌心覆在裂痕上。
将那一缕从寒煞深处剥离的、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混沌本源——
渡入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之中。
幼芽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脉动。
是“吞咽”。
如同初生雏鸟张开嫩黄的喙,将母亲衔来的第一口食粮吞入腹中。
王枫闭上眼。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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