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指还贴在地面，那丝微弱的震颤已经消失。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将掌心压得更紧了些，仿佛怕错过下一波信号。可等来的不是震动，而是左眼深处猛然刺入的一道锐痛——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视神经直插进脑里。
他闷哼一声，肩膀绷紧，手背青筋暴起。面罩下的血迹早已干结，新的血线却从眼角渗出，顺着颧骨滑下。他本能闭眼，可就在黑暗闭合的瞬间，视野边缘竟浮现出一道灰影——模糊、晃动，但轮廓分明。那是李晚秋蹲下的身形，正缓缓朝他靠近。
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幻觉。他敢肯定。
他用左手轻轻掀开面罩一角，动作极慢，像是怕惊走这突如其来的光感。剧痛立刻加剧，眼前一片混沌，可就在那片灰黑之中，门廊残柱的剪影开始浮现——歪斜、断裂，边缘泛着极淡的白光。他转动头颅，视线扫过断墙的走向，再往右移，终于捕捉到一抹白色——衣角，裙摆，属于李晚秋的连衣裙。
“……我好像……能看见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晚秋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离得很近。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左眼。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瞳孔，此刻竟有微弱的反光，像是蒙尘的镜面被擦开了一道缝。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面罩边缘，又缩回。
“你看见什么？”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柱子……墙……还有你。”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你穿的是白裙子？”
她点头，眼眶忽然发热。她没擦，也没动，就那样看着他，直到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陈陌反手握了回去，掌心滚烫，指节还在发抖。他没笑，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面罩重新拉好，遮住左眼。可这一次，他没再完全隔绝视线。他留了一条缝，让那点模糊的光影继续透进来。
他靠在断墙上，慢慢喘气。体力几乎耗尽，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但他知道不能倒。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的感知力，规则之眼长时间超载，差点让他彻底失联。可现在，它又回来了——哪怕只是一丝，哪怕还不稳定。
李晚秋站起身，环顾四周。雾气依旧浓重，门廊外的裂缝已停止扩张，砖石碎屑散落一地。她掏出盐粉瓶，只剩底子。她撒了一小撮在脚边，粉末落地无声，没有激起任何反应。安全区暂时稳固。
“我们得歇几分钟。”她说，回到陈陌身边蹲下，“你能走吗？”
他没立刻回答。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透过面罩缝隙观察。视野时明时暗，轮廓在波动，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他眨了几下眼，试图稳定图像。门柱的影子晃了一下，又清晰了些。
“能。”他说，“但得慢点。”
“不急。”她看着他，“你眼睛……是恢复了，还是快不行了？”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不知道。可能是前者，也可能是后者。但至少现在，我能分清哪边有墙。”
她没接话。她知道他在回避。这种恢复太突然，太反常。在影城，任何超出规则的变化都可能是陷阱。可她也清楚，如果这是真的，哪怕只维持十分钟，对他们来说也是转机。
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拧开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先含在嘴里缓了两秒，才慢慢吞下。动作谨慎得像在试毒。
“刚才那群兽，退得不太对劲。”他忽然说，声音低沉，“它们不是被打跑的，是接到了新指令。”
“你还能感知到？”她问。
“不能。但现在回想，它们最后的动作，像是在收线。”他抬手摸了摸左眼，“也许是因为这个……我才能‘看’到一点东西。”
她没追问。她知道他不会乱说。每一次判断，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气流动的速度似乎变慢了，空气中残留的灰线逐渐消散。她盯着门廊外的空地，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动。没有脚步声，没有低吼，连风都没有。死寂重新笼罩。
陈陌靠在墙边，闭着眼，但左眼皮在轻微抽动。他在适应，也在测试。他试着用左眼“看”李晚秋的位置，再睁开右眼确认。两次结果一致。他又看向断墙缺口，记忆中那里有一块凸起的水泥块，现在，那块轮廓也出现了。
不是幻觉。
他睁开眼，看向她。“给我三分钟。”他说，“让我缓一下。”
她点头。“十分钟后出发。路线不变，还是往里走。”
他没反对。他知道他们不能停太久。雾没散，月光没回来，这片区域随时可能再生变故。可他也知道，这一丝视力，或许是接下来几小时里最关键的筹码。
他把水壶还给她，抬手再次摸了摸面罩。血还在渗，但不像之前那样持续流淌。他试着用手指按压太阳穴，缓解眼部的胀痛。每一次眨眼，视野都会短暂清晰一瞬，随即模糊。他开始数自己的眨眼频率，试图找到最稳定的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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