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翻涌,像一层层凝固的灰布裹住视线。陈陌的手掌仍悬在空中,距离那道透明屏障不到半米。刚才那一声嗡鸣之后,空气里再没动静,但排斥感比之前更强了,连指尖靠近都会被缓缓推回。
他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眼视野里的规则痕迹已经乱成一片,无数灰线在空中交错、断裂、重组,像是被人搅动过的蛛网。这些不是自然生成的痕迹——太密,太整,节点处还有微弱的反光,像是金属丝缠绕而成的锁链。
“系统。”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响应。”
没有回应。耳后植入点一片死寂,连最基本的震动都没有。他已经试过三次,每次间隔三十秒,结果一样。李晚秋站在他斜后方两米的位置,胸前破律石贴着皮肤,温度持续上升,但她没动,笔尖停在纸上,等着数据波动。
“频率不对。”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只能被最近的人听见,“你看这里。”
她递出记录纸。陈陌接过,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画着三组波形图,每一条都杂乱无章,没有任何周期性,也没有衰减趋势。正常规则残留会有能量回落曲线,哪怕缓慢,也会趋于平息。可这个屏障的波动像是被人不断注入新的力,始终维持在高位震荡。
“这不是防御。”他说,“是引导。”
李晚秋点头。她早有同感。这堵墙拦在这里,不是为了挡住所有人,而是为了挡住他们——特定方向,特定时间,特定组合的人。它在等什么,在测试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先试试边缘。”陈陌下令。
一名队员上前,戴着防护手套,只用食指轻轻触碰屏障侧翼。接触瞬间,排斥力立刻传来,不大,但稳定存在。他加大力度,手指被缓缓推出,同时肩部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电流窜过神经。
“撤。”陈陌说。
那人迅速收手,退到安全区,喘着气揉肩膀。皮肤表面没有伤痕,但触觉暂时失灵,整条手臂麻得像泡在冷水里。
“面积越大,反制越强。”陈陌判断,“中心区域绝对不能硬闯。”
没人接话。队伍沉默地缩在屏障外围五米处,荧光标记带绑在手腕上,绿光微弱。雾太厚,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全貌,只能靠声音和动作确认位置。
“我们冲一次。”陈陌说。
三人应声而出,手持金属撬棍,站成三角阵型。他们不打算破坏,只想强行穿过去,哪怕只是一瞬,也能收集反馈数据。
“三、二、一,走。”
三人同时发力,撞向屏障中央。撬棍前端刚接触到表面,空气猛地扭曲,像玻璃炸裂前的一瞬颤动。紧接着,一股无形巨力从内部爆发,将三人直接掀飞。
撞击声接连响起。一人背部砸地,拖行两米,军用靴在水泥地上划出深痕;另一人撞上残墙,头盔凹陷,当场呕出一口血;第三人落地时翻滚卸力,勉强站起,但右腿明显跛了。
“停!”李晚秋喊。
陈陌已经冲到伤员身边,蹲下检查。没人骨折,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内震伤。尤其是那个呕血的,肺叶可能受到了冲击波影响,呼吸带着杂音。
“规则反噬。”他说,“不是物理阻挡,是规则本身在拒绝入侵者。我们越想突破,它反弹得越狠。”
李晚秋翻开记录本,快速写下新数据:**冲击强度与受创程度呈非线性增长,阈值临界点位于接触面积≥0.3㎡。**
“它在学习。”她说,“第一次试探只推人,第二次就直接伤人。如果我们再来一次……下次可能会死。”
陈陌盯着屏障。规则之眼仍在运转,视野里那些灰线越来越密集,部分锁链甚至开始分叉,形成嵌套结构。他试图追踪其中一条主线,刚锁定节点,线条就自行断裂,换了个走向。
找不到薄弱点。每一处看似稀疏的地方,靠近时都会自动补强。整个屏障像活的一样,在观察,在适应。
他闭上眼,再睁开。规则之眼切换到低频扫描模式,减少干扰。这一次,他不再追细节,而是看整体流动——那些灰线虽然混乱,但汇聚的方向一致:全都指向地下通道更深处。
“它不想让我们进去。”他说,“但它怕的不是我们,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李晚秋抬头看他。
“有人在后面控制。”陈陌说,“这不是陷阱,是路障。专门为我们设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记录本合上,塞进衣袋。破律石还在发热,热度透过布料传到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队伍原地休整。没人说话。受伤的队员靠墙坐着,其他人围成半圆,保持警戒。陈陌站在最前方,离屏障五米,双目微闭,规则之眼持续低频扫描,眉头紧锁。
李晚秋靠坐在一块断墙边,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她看了陈陌一眼,又低头重新核对数据。波形依旧混乱,毫无规律可言。
雾气无声翻卷,吞没脚踝。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一片。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重得难以移动。
陈陌忽然睁眼。
“它不是要拦住我们。”他说,“它是要让我们停下来想。”
李晚秋抬眼。
“可我们现在就想不出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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