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悬在变电站残骸上空，像一团凝而不散的呼吸。陈陌靠在便利店外墙后，左耳血迹干结成一道硬痂，手指紧握手电，拇指压在开关边缘。他没动，眼睛盯着雾体中心——那里刚炸开的符文环正在缓慢重组，断裂的符号链一节节咬合，如同某种生物在吞咽自己的尾巴。
李晚秋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点药剂倒进小瓷碗，用指尖蘸了点盐粉混进去，搅成糊状。她抬头看了陈陌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它在恢复。”
“我知道。”陈陌闭眼半秒，规则之眼开启。视野里，灰雾内部浮现出三道旋转的暗纹，每转完一圈，雾体边缘就会微微硬化一次，像是肌肉抽搐后的定格。他数着间隔，三秒释放，然后是零点八秒的停滞——那一刻，所有畸变停止，连空气中悬浮的碎屑都静止不动。
“僵住了。”他说。
李晚秋立刻抓起一根断铁丝，在地面划出三道横线，又在第三条后面画了个短竖。“三秒攻击，一秒破绽。”她轻声说，“别抢节奏。”
他们身后，两名幸存者伏在废车后，一人握着绑了破律石片的短棍，另一人手里攥着盐粉袋。谁都没说话，只盯着那三条线。
灰雾开始扩散。第一波规则涟漪涌出，街面砖石翻转，裂缝中升起细长的影刺。陈陌抬手，做了个“等”的手势。影刺退去，雾体旋转至第三圈末尾，边缘骤然凝实。
“现在！”他低喝。
拿短棍的人冲了出去。可他早了半步，脚刚踏过第三条线，灰雾已重新启动。一股逆向力场从地下爆发，那人右腿瞬间扭曲，膝盖反折，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李晚秋猛地甩出药糊，糊状物击中地面，腾起一圈淡黄烟雾，将他拖回掩体。
“太快了。”她喘着气，“差零点两秒。”
陈陌没回应。他盯着灰雾，发现刚才那次释放后，僵硬期比前两次短了零点三秒。它在调整频率。
“下次按我口令行动。”他说，“不准抢。”
李晚秋点头，迅速重划标记线，这次在每条线旁加了一个小点，代表心跳节奏。她把手贴在胸口，数着脉搏，与雾体旋转同步。陈陌则盯着规则之眼中的波动曲线，准备在节点到来时发出指令。
灰雾再次涌动。这一次，三人同时准备。陈陌盯着旋转纹路，喉咙发紧。
“三……二……一……停！”
短棍掷出，正中雾体外围。石片撞上硬化的灰雾层，发出一声闷响，雾团剧烈震荡，扩散速度明显减缓。
“有效。”李晚秋低声说，嘴角绷出一丝弧度。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灰雾突然在非释放期出现一次假性凝滞——雾体边缘短暂硬化，像是僵硬再现。一名队员误判时机，刚迈出一步，地面裂开，一股反向引力将他拉向空中。另外两人死死拽住他背包带子，才没被卷走。
“是假的。”陈陌咬牙，“它在骗我们。”
李晚秋迅速掏出随身小本，翻到一页写满数字的纸，对照刚才的节奏记录。她眉头越皱越紧：“它开始打乱周期了，不能再靠肉眼判断。”
陈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残缺系统推送一条新提示：【闭眼可避伪影】。
他盯着这行字，不知道真假。这种话以前也出现过，有的救了人，有的差点让他们全灭。
灰雾又一次进入疑似僵硬状态。这次三人全盯着他，等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闭眼八秒，不准睁。”
没人问为什么。四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黑暗中，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金属扭曲的吱嘎声。三秒过去，陈陌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眼皮虽闭，但规则之眼仍在运作。真正的僵硬期到来时，视野中的灰雾纹路会彻底冻结，而假动作只是表面波动。
“睁眼。”他在第五秒下令。
睁开眼的瞬间，灰雾正处于真实僵硬期，边缘如玻璃般坚硬透明。
“上！”
盐粉袋、破律石片、药糊齐齐掷出，全部命中。灰雾剧烈震颤，体积缩小一圈，悬浮高度下降近半米。
李晚秋立刻在地上画出几条弯曲路径，用不同颜色的药粉标出安全区。“走这些线，别偏离。”她说，“下一波规则释放会制造逆向梯度，踩错一步就被吸进去。”
陈陌站起身，走到阵型前端。他把小刀插回腰间，换上一根带钩的铁链，链头绑着一块残破的镜片——能反射规则光痕的东西，对雾体有扰动效果。
“我们还有三次机会。”他说，“它撑不了太久。”
灰雾在残骸上空缓缓旋转，像是疲惫的野兽在喘息。每一次重启都比前一次慢，僵硬期越来越长，但也在不断试探他们的反应。
陈陌看着那团灰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它不是单纯的怪物，它在学他们。
而他们，也开始懂它了。
夜风刮过废墟，吹动李晚秋额前的碎发。她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灰渍，目光落在陈陌背影上。
“下一轮，我来诱引。”她说。
陈陌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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