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中那道灰影缓缓向前,脚步无声。七名灰袍人已站定位置,围成环形阵列,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恰好能将残墙凹口完全封锁。陈陌背靠电话亭残骸,玻璃碴刺进冲锋衣肩胛处,他没动,只把刀柄握得更紧。李晚秋仍蹲在左侧,视线压低,盯着地面裂缝里逆流的暗色水迹——那些水正缓慢汇向灰袍人脚底,像被某种力量牵引。
空气中传来低频震动,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冲信号开始紊乱。电线杆上的锈斑泛起微光,断裂的铁管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陈陌知道,这是规则场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征兆。他抬起手,用指节轻敲地面一块裸露的金属残片,试图激发共振反弹攻击。但敲击声沉闷,没有激起任何规则波动反馈。
“他们压制了脉冲。”他低声说。
李晚秋没抬头,手指微微屈起,在掌心划出一道弧线。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空中扭曲的轨迹,那些由灰袍人释放出的规则能量正在形成闭环,如同高压电离层中的放电前兆。她的呼吸忽然一滞。
“像积雨云。”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可辨,“他们在积累不稳定电荷。”
陈陌侧头看她。
“不是单纯制造电流,是模拟雷暴前的大气电离过程。”李晚秋语速加快,“他们需要一个放电节点,一旦触发就会沿着最低阻抗路径释放能量。但现在……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导通点。”
她猛地抬头,望向东南角那根粗大的排水管——它连接着一栋旧楼顶上锈蚀的避雷针支架,而灰袍人站立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环形电极阵列。
“用导体引雷。”她高声说。
陈陌立刻明白了。他抓过她手中的炭笔,在墙面快速画出一条导流路径:从排水管基座出发,经由断裂的供水管,最终指向阵型中心的地面接地点。线条刚落,他便用刀背猛击排水管底部。金属发出嗡鸣,震动传导至整条管道。
李晚秋同时将手中炭笔折断,撒出黑色粉末。那是她早前收集的含碳碎屑,微弱导电,能在潮湿空气中短暂悬浮。她借风扬粉,让碳粒飘向空中水汽层,人为制造了一个虚假的“电荷集中区”。
灰袍人掌心蓝光骤然增强。
他们察觉到了异常的能量聚集点,误判为自然形成的放电节点。为首的灰袍人抬手下压,其余六人同步动作,掌心朝下,规则能量顺着他们构建的引导线奔涌而出。电流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响,直扑空中碳粉区域。
但电流并未击穿虚空。
它顺着排水管传导,经由陈陌标记的导流路径,反灌入灰袍人自身构成的环形阵列中心。原本用于压制敌人的规则场域瞬间反转,变成自我吞噬的回路。三名靠内的灰袍人身体剧烈抽搐,掌心蓝光炸裂,皮肤表面浮现出龟裂状的规则印记,随即崩解成灰烬般的颗粒洒落地面。
另外两人踉跄后退,试图切断能量连接,却被残留的电流余波扫中,动作迟滞。剩下两名外围成员立即抬手打出新的规则符号,试图重组阵型,但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电离残留干扰了符号成型,引导线断裂。
战场规则失衡。
陈陌抓住空档,一把拉起李晚秋。她顺势起身,脚步未乱,右手迅速抹过袖口,那里还沾着些许碳粉痕迹。两人从残墙凹口跃出,沿着预判的安全路线疾行撤离——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金属残骸密集区,也绕开了可能残留电离效应的低洼地带。
身后,剩余的灰袍人仍在挣扎恢复秩序。有人试图追击,刚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突然窜起一道电弧,逼得其急退。另一人挥手打出规则锁链,链条刚成形便在半空扭曲、断裂,化作散乱光点消散。
陈陌没有回头。他保持着匀速前进,眼角余光扫视前方街道。废弃车辆横陈,路灯歪斜,空气中仍有微弱的规则波动在游走,但强度已不足以构成即时威胁。他的呼吸节奏稳定,心跳与步伐同步,这是长期在影城中生存练就的习惯。
李晚秋紧跟在他左后方半步距离,脚步轻而稳。她不再说话,但眼神始终在观察前方空气的细微扰动——那是规则力场残留的痕迹,普通人看不见,但她能感知到其中的变化趋势。她注意到一处十字路口上方的空间略显扭曲,像是有无形的压力正在积聚。
“前面右转。”她说。
陈陌点头,不做停顿,直接转向右侧窄巷。巷道两侧墙壁布满湿痕,水珠沿着砖缝缓慢爬行,方向与正常重力相反。他知道这意味着局部规则仍在偏移,但这不是当前最危险的因素。
他们继续前行。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某处建筑结构因规则反噬而坍塌。但这声音并未让他们停下。他们的目标明确,步伐坚定。
李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炭笔碎屑的黑痕。她轻轻搓了搓,粉末落在地上,瞬间被渗出的暗水吞没。
陈陌忽然放慢脚步,右手抬起,做出暂停手势。前方巷口横着一根断裂的电缆,垂落在地,末端浸在积水里。水面泛着不正常的蓝光,每隔七秒闪烁一次,频率与之前灰袍人发动攻击时的脉冲周期一致。
他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拨动电缆。没有反应。但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
李晚秋走近,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碰水。”
陈陌点头。两人绕开积水区域,贴着墙边通过。就在他们穿过巷口的瞬间,身后那滩积水猛然沸腾,蓝光暴涨,随即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他们没有回头。
街道尽头,一栋老旧居民楼轮廓浮现。窗户大多破碎,只有少数几扇亮着昏黄灯光。那些光并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着。
陈陌望着那栋楼,眼神沉静。
李晚秋站到他身旁,目光落在三楼某一扇窗上。窗帘微微晃动,不是风吹,而是内部有东西在移动。
“还没结束。”她说。
陈陌收回视线,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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