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书在口袋里猛地一烫。
陈陌的手指停在半空，离那道三角刻痕只差毫厘。地面的脉动变得更清晰，一下接一下，从脚底传上来，像是整座岩体内部埋着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他没动，眼角余光扫向李晚秋。
她原本贴着岩壁站立，右手虚按在侧面刻痕旁，保持着警戒姿态。可此刻，她的手臂正一点点滑落，动作迟缓，毫无知觉。肩线松垮下来，头微微偏侧，目光落在石面某处，却没有任何焦点。
“李晚秋。”他低唤。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某种潜伏的东西。她的眼皮动了动，但视线没有转向他，也没有任何确认或回应的迹象。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浅而均匀，如同陷入一种非自主的静滞状态。
陈陌立刻收手，不再触碰岩壁。他退了半步，身体横移，挡在她与刻痕之间。左眼视野中，规则之眼自动开启——岩面依旧浮动着细微的能量丝线，那些线原本汇聚于刻痕中心，现在却开始紊乱，部分线条断裂、重组，朝李晚秋的方向偏移。
他皱眉。
这不是外力入侵。没有符文浮现，没有灰雾渗出，空气也未扭曲成攻击形态。但规则场正在变化，且变化的核心是她。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声音平稳，不带情绪。
她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空茫，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的眉头微蹙，不是敌意，而是纯粹的陌生感。她在辨认他，如同辨认一块石头、一道裂缝、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体。
陈陌不动，也不再靠近。他知道，此刻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触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他只是站着，观察她的每一个细节。
她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右脚后撤了约两寸，重心后移，虽无攻击意图，但身体已进入防御姿态。这是长期在影城中生存留下的肌肉记忆，哪怕意识空白，身体仍在自动应对未知威胁。
空气中有轻微的异样。
不是风，也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类似薄膜闭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陈陌能感觉到，就像耳膜在气压变化时产生的胀闷。他抬头，岩顶依旧漆黑，但规则之眼中，一层极淡的透明屏障正在成形，呈半球状覆盖整个区域，边缘与岩壁融合，看不出接缝。
这层膜不是用来防御外界的。
它是用来封锁内部的。
他低头看地面。裂隙深处，有灰雾渗出，颜色比以往更浅，近乎透明。那雾不扩散，只沿着李晚秋脚步移动的范围蔓延，像根须一样顺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向外延伸。每一步她曾踏过的地方，雾气就浓一分。
他忽然明白——她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重新判定。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对吧？”他轻声问。
她没回答，也没表现出理解或困惑。她的视线又移开了，落在自己手上。她低头看着掌心，慢慢摊开五指，仿佛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肢体。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动作很慢，带着试探。
陈陌的心往下沉。
记忆剥离。不是昏迷，不是失神，是认知层面的清除。她还记得如何呼吸、如何站立、如何保持平衡，但她不再认识这个世界，也不认识他。
他迅速检查自身状态。规则之眼视野正常，未见异常侵蚀痕迹；胸口心跳稳定，没有被寄生或同步的征兆；冲锋衣内袋中的规则书仍发烫，但热度已趋于平稳，不再剧烈波动。
问题出在岩壁信息读取过程。
他们连续触发了多段深层波纹，每一次都伴随着规则反冲。他承受的是生理痛感和视觉干扰，而她——作为辅助推演者，始终处于规则场的共振边缘——可能承担了另一种代价：认知锚点的崩解。
他不能确定这是机制设定，还是信息过载引发的意外。
但他知道，不能再碰那道刻痕。
他缓缓蹲下，从军用靴内侧抽出小刀，轻轻放在脚边。这个动作既是为了释放威胁信号，也是为了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他盯着李晚秋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波动。
“我们之前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他说，“你帮我破过重力陷阱，画过反向符文，挡过灰雾波纹。你不记得这些了？”
她听着，没有反应。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指向岩壁。
手指不抖，方向明确。
陈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那道三角刻痕。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动作却透露出某种深层驱动。不是记忆，是本能。她的身体还记得那东西重要，哪怕大脑已经清零。
他心头一紧。
如果本能还在驱使她靠近核心信息源，那就说明她的规则感知能力未完全丧失。这种能力深植于经验甚至血脉之中，不会随记忆消失而彻底湮灭。但也正因如此，她可能在无意识状态下再次触发危险机制。
他必须阻止她移动。
但他不能强行控制她。一旦她产生被胁迫感，身体的应激反应可能会激活某些隐藏规则。影城从不惩罚主动攻击者，但它会放大任何打破平衡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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