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插在地面上，刀身一半没入石缝，稳稳立着。陈陌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没有动，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雾气还在流动，墙角的结构仍在缓慢重组，可他已经不再盯着那些变化看了。
他知道再看也没用。这片空间已经不能用常理判断。镜面会说话，地面会消失，连影子都可能不是自己的。唯一能信的，是三人之间那根麻绳——从他手腕绕到李晚秋手臂，再连到张铎的衣袖，轻轻系着，不断开。
李晚秋靠在他肩上，呼吸浅而急。她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你还记得……我们破解机关时想的是什么？”
陈陌点头。“你说规则不该是牢笼。”
“我说真相只有一个。”张铎接话，声音低哑。
陈陌睁开眼。他启动规则之眼，视野中立刻浮现出无数残痕——淡灰色的波动在空气中漂浮，像撕碎的纸片，缓缓旋转。那是他们刚才改写规则时留下的认知痕迹。按理说，这种波动应该四散无序，可他仔细追踪后发现，这些痕迹的扩散方向一致，全都朝着雾气深处某个点汇聚。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想起李晚秋之前说的话，“它要醒了”。那时她昏迷，意识被规则捕获，说出这句话后手指紧扣碎片不肯松开。现在回想，那不是警告，是回应。某种东西，在等她回来。
他又想到她在平台凹槽流血时，第六道光纹突然亮起，废墟深处传来轰鸣。赵三出现得也太巧。他不是来交易的，他是来确认结果的。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陈陌低声说：“我们以为是在破解规则，其实是在帮别人启动程序。”
张铎皱眉。“谁的程序？”
“守门人的。”陈陌说，“或者，至少是掌握守门人权限的人。他们设好了路径，只等有人触发共识。每一次我们改写规则，都在为他们提供能量。”
李晚秋忽然抬手，碰了下额头。她的指尖沾了血，不知什么时候裂开的。“我梦到过这个过程。黑色阵列，三层符文环嵌套，中间站着穿长袍的人。他们在引导某种力量，把外来者的思想转化成启动信号。”
陈陌看向她。“你看到他们想做什么？”
“重启试炼。”她说，“影城不是牢笼，是考场。每隔一段时间，必须有人进来完成测试。如果没人通过，规则就会崩塌。如果有人强行改写，系统就会判定为异常，启动修复机制。”
“所以这次的规则裂变，根本不是失控。”陈陌接道，“是系统在自我修正。而我们，成了它的电源。”
张铎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明白了重点。“你是说，我们越努力活命，就越帮了他们的忙？”
“对。”陈陌说，“尤其是她。”他看向李晚秋，“你的血脉能激活隐藏协议。你触碰碎片时，不只是绑定，是在唤醒。赵三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直盯着你。他不是冲碎片来的，是冲你来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晚秋慢慢坐直身体，尽管动作让她肩膀渗出更多血。“那现实世界呢？我上次出来时，看到街灯闪了三次同样的频率，邻居在重复浇花的动作，新闻里主持人说了两遍同一句话。”
陈陌眼神一紧。
他也看到了。
那天回家，电梯停在一楼却不开门，他按了三次按钮，门才打开。走出大楼时，一只猫从脚边跑过，跑到十米外又折返，重新跑了一遍相同的路线。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巧合。
现在想来，不是巧合。
“规则裂变已经开始外溢。”他说，“影城的变化正在影响现实。如果我们这里完成重启，现实也会被纳入新规则体系。所有人，都会变成考生。”
张铎握紧枪套。“那就不能让他们成功。”
“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守门人是谁。”陈陌说，“只知道他们能读取我们的思想，利用我们的共识。我们每做一个决定，都可能落在他们的计划里。”
李晚秋低头看自己连着麻绳的手腕。“但我能感觉到方向。从我醒来那一刻起，就有种拉力，像是有东西在等我回去。不是威胁，也不是召唤，更像……一种归属。”
陈陌看着她。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钥匙。不是因为拥有什么能力，而是因为她本就属于这个地方。她的记忆被封印，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防止她找到源头。
而现在，封印松动了。
他伸手摸向小刀，慢慢将它拔起。刀身带出些许碎石，落地无声。他把刀收进怀里，站起身。
“我们不能再躲了。”他说，“被动应对只会让他们继续利用我们。要想打破循环，必须找到守门人。”
张铎也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怎么找？”
“跟着她走。”陈陌看向李晚秋，“你感觉的拉力指向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不管前方是什么规则陷阱，我们都得闯一次。”
李晚秋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雾气尽头。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不断扭曲的空间轮廓。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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