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牌立起后，地面的震动停了。
陈陌没有停下。他扶着李晚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张铎走在最后，枪口始终对着来路。三人之间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李晚秋的手一直抓着陈陌的衣袖。她的呼吸很重，但手指的力道没松。每当陈陌的脚步偏一点方向，她的手就会收紧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该往哪边走。
陈陌注意到了。
他记得在医院时，她昏迷前说了一句“东侧第七巷”。那时她已经快撑不住了，话都说不完整，可提到这个地点时，语气特别清楚。不是猜测，不是回忆，而是确认。
还有更早的时候。
换脸规则出现时，她念了一串音节，让碎镜里的影像凝固。那种语言不是现学的，是本能反应。她甚至知道规则生效的时间周期，提前算好了动作节奏。普通幸存者不可能懂这些。
陈陌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金纹已经爬到脸颊下方，颜色不再跳动，像是被月光压住了。但她闭着眼，看起来像睡着了，又不像。
她真的虚弱到快不行了吗？
还是说，她在用这种方式隐藏别的东西？
他想起系统提示刚出现那会儿。每次有新提示弹出，李晚秋的眼神都会轻微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太频繁了。
她能听见系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没法再压下去。
陈陌放慢脚步，等张铎走到前面一段距离后，才低声开口：“你说子时前必须到第七巷，是你记起来的，还是……你知道一定会发生？”
李晚秋没睁眼。她的手指动了一下，还是抓着他的袖子。
“我记了一些。”她说，“片段。”
“什么样的片段？”
“走廊的样子，门的位置，时间点。”她顿了顿，“还有……声音。”
“谁的声音？”
她没回答。
陈陌盯着她。规则之眼悄然开启。视野里，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极淡的金色轨迹，像是有看不见的线缠在她身上。那些线条的走向，和系统提示残留的波纹几乎一样。
不是巧合。
他在医院看到过类似的痕迹——那是规则网络的连接信号。普通人碰不到，也看不见。可她身上不仅有，还和系统同步。
“你到底是谁？”陈陌问。
李晚秋终于睁开眼。她的眼神有点散，但看清他脸后，慢慢聚焦。
“我不是敌人。”她说。
“我没问你是不是敌人。”陈陌的声音没变，“我问你是谁。”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响声，像是铁板滑动。张铎立刻转身，靠向墙边，枪口对准声音来源。陈陌也抬手示意李晚秋别动。
几秒后，声音没了。
张铎打了个手势，表示安全。他继续往前走。
陈陌没动。他还在等答案。
李晚秋低下头，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是守门人后代，你会信吗？”
陈陌没说话。
这句话他听过。她在医院里提过一次，当时他说不信。现在她又说一遍，不是解释，更像是试探。
他忽然想到笔记本上的编号：LWQ-07。实验体编号。基因稳定性下降。情感干扰成功率低。
她是被送进来的。
不是偶然卷入，是早就安排好的。
她知道太多规则漏洞，因为她经历过不止一次测试。她能在关键时刻破局，因为她本来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可她为什么要帮他？
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还是为了利用他达到别的目的？
陈陌收回规则之眼。视野恢复常态，但他心里的怀疑已经无法抹去。
他伸手扶她站起来。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他说。
李晚秋没反驳，也没再说话。她靠着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陈陌没松开她，但左手悄悄把袖口的小刀推了出来。刀柄卡在手腕内侧，随时能抽出。
他们继续沿着笔直道路前进。天空的残月依旧静止，照下来的光灰白一片。脚下的路没有标记，也没有岔口，只能一直往前。
张铎走在前面十米处，身影拉得很长。
陈陌低头看李晚秋。她的金纹没有再蔓延，但脸色越来越白。她是真的撑不住了，还是在演？
他不知道。
但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她救过他，也骗过他。她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做的事却总在关键点上推动进程。她知道出口，知道时间，知道规则弱点，甚至可能知道系统怎么运作。
这些信息从哪来的？
如果是记忆，为什么偏偏记得这些？
如果是本能，那她的本能又是谁给的？
陈陌的指节捏得发紧。
他想起她第一次脱鞋时说的话：脱鞋需死一次。
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正常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讲自己的死亡经历。可他当时只顾着逃命，没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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