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陆青珩闭上双眼、胸前古玉爆发出幽暗灼热光芒的那一刻,凝固了。
圣歌的轰鸣,军团的怒吼,能量汇聚的嗡鸣,岩石崩裂的碎响,伤员的哀嚎,绝望的喘息……一切声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强行按下了静音键。不,并非消失,而是被一种更深沉、更宏大、更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寂静的轰鸣所覆盖、压制**。
那是一种绝对的、内敛的、压缩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死寂。
在这死寂的中心,陆青珩的身影,如同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感。他静立在残破的城头,在白色军团那即将发起总攻的、山呼海啸般的威压与毁灭气息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渺小、孤寂。却又异常地凝实、沉重,仿佛他,才是这片即将崩塌的天地间,唯一的、静止的、绝对的核心。
白色军团最前方,高举“神圣裁决”的加尔文骑士长,那燃烧着炽白圣焰的巨剑,依旧斜指苍穹,光柱依旧冲天。但他面甲下那两道炽热、漠然、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的金色眸光,在陆青珩闭眼、古玉发光、气息内敛到极致的瞬间,猛地,凝滞了一瞬。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危险的、冰冷的、直刺灵魂的悸动,如同最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这位圣骑士那坚若磐石、纯粹光明的精神壁垒。
是错觉?
是那只“污秽蝼蚁”临死前,不甘的、最后的挣扎?
不。
不是错觉。
那悸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在迅速地、几何级数地增强、扩散!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古老、极其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正在那只“污秽蝼蚁”的体内,或者说,在他胸前那枚突然爆发出诡异光芒的、“污秽” 的饰物内部,苏醒!咆哮!即将,破封而出!
加尔文骑士长的心中,第一次,在这场针对“污秽”的、本应毫无悬念的“净化”征伐中,升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本不该存在的、警惕,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不安” 的涟漪。
他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体内浩瀚的圣光能量,下意识地,加速了运转。座下的神圣战马,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不安地刨动了一下前蹄,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惕的嘶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光辉之刃”的荣耀,数万圣殿军团的注视,“净化”异端的最终使命,以及那枚“污秽”饰物带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危险预感……一切的一切,都不容他,在此时,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
他眼中那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金色的眸光,瞬间,重新凝固,化为更加冰冷、更加漠然、更加炽热的、纯粹的、毁灭的意志。
“圣光,不容亵渎!” 他心中默念,高举的“神圣裁决”,剑尖之上,那燃烧的炽白圣焰,骤然,暴涨!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烈,仿佛要焚尽眼前一切“污秽”!
“进攻!为了吾主永恒的荣光!净化所有异端!” 他低沉的、却如同雷霆般、响彻整个战场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意味的命令,终于,从他口中,吐出。
随着他一声令下——
“吼——!!!”
“为了圣光!净化!净化!净化——!!!”
白色军团,彻底,沸腾了!如同被点燃的、白色的、毁灭的怒潮!最前排的“神恩先驱”,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塔盾重重砸地,发出整齐的、如同战鼓擂响的轰鸣!后排的“卫戍军”,长矛如林,齐齐放平,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更后方的“神恩弩炮”,符文骤然亮到极致,毁灭性的圣光能量,在炮口疯狂汇聚!天空之中,那乳白色的“圣光之壁”,光芒大盛,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圣光力场,如同实质的枷锁,狠狠地,压向“铁砧堡垒”,压向堡垒内每一个残存的、绝望的灵魂!
总攻,开始了。
白色的毁灭怒潮,带着摧枯拉朽、净化一切的威势,轰然启动,如同决堤的、白色的、死亡的洪水,汹涌地,扑向了那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最后的城墙缺口!那三道被圣光攻城器轰出的、巨大的、焦黑的缺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的、等待吞噬的血盆大口!
毁灭,降临。
终结,到来。
然而——
就在那白色的、毁灭的怒潮,最前端的、高举塔盾、浑身圣光闪耀的“神恩先驱”,即将踏上那城墙缺口的、焦黑的、滚烫的碎石;
就在加尔文骑士长手中那燃烧着炽白圣焰的“神圣裁决”,即将斩出那最终的、审判的一击;
就在堡垒内,残存的守军,绝望地、麻木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毁灭的、净化的、白色的光芒,将自己吞没、湮灭的、最后的瞬间——
城头之上。
那一直、静立的、闭着双眼的、仿佛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的、单薄的、黑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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