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无处不在的圣光,如同黏稠、冰冷、带着灼痛感的液体,浸透了“铁砧堡垒”外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岩石。乳白色的“圣光之壁”高悬于天,将这方天地彻底封锁、隔绝,连原本从岩缝中渗出的、属于大地的阴冷湿气,都被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净化”意志的光晕,驱散、蒸干,只留下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虚假的“纯净”。
堡垒之外,曾经崎岖陡峭、遍布天然陷阱和人工工事的山坡与谷地,如今已被彻底改造。白色的、由某种圣光浸染过的岩石和金属板材构筑的、临时但异常坚固的工事,如同生长在山体上的、散发着微光的菌毯,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将“铁砧堡垒”所有已知的、甚至可能潜在的出入口、通风孔、观测点,严密地封锁、包围。
一座座小型的、流动的“圣光塔”,如同白色的尖刺,耸立在关键节点,塔顶的光球与中央那悬浮于高空、如同神圣之眼的“圣所方舟”遥遥呼应,共同编织、强化着那张笼罩一切的、名为“净化矩阵”的、无形的大网。空气在圣光力场的持续作用下,发出低沉、持续、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那是能量在不断侵蚀、净化着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不属于“神圣”的、顽固的“污秽”气息。
白色的军团,肃然列阵。经历了“铁脊关”的血战与长途跋涉,他们铠甲上的血迹与污痕早已被圣光洗涤干净,重新变得光洁、耀眼,如同崭新。阵列依旧严整、肃杀,士兵们头盔下的面容,隐藏在面甲之后,只有一道道冰冷、漠然、燃烧着纯粹信仰之火的目光,透过窥孔,锁定着前方那座沉默的、如同巨兽残骸般、蛰伏于山体阴影中的黑色堡垒——冥府最后的巢穴,“铁砧”。
“神恩先驱”厚重的塔盾,在圣光下闪烁着金属与圣光符文交织的冷光;“卫戍军”的长矛,如同白色的钢铁丛林,矛尖斜指苍穹,散发着锐利的寒芒;“神罚骑士”小队,如同白色的幽灵,在阵列的阴影中无声移动,寻找着最佳的攻击位置。更后方,是重新装填完毕、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神恩弩炮”,以及那些身披白袍、低声吟唱、维持着矩阵与为军团提供加持的祭司们。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堡垒主入口(一条被人工拓宽、但依旧相对狭窄、易守难攻的隧道入口)之外,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平地上——
三台体型庞大、造型狰狞、通体由某种散发着浓郁圣光能量波动的银白色合金铸造的、前所未见的巨型圣光攻城器,如同匍匐的金属巨兽,静静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矗立在那里。
它们形如放大了数十倍的、没有轮子的重型投石机,但抛射的不是巨石,而是高度压缩、凝聚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白色的圣光能量团!庞大的基座深深嵌入地面,基座上布满了繁复的圣光符文阵列,此刻正缓缓亮起,发出低沉、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能量嗡鸣。粗壮的、由能量导管和强化金属构成的“炮管”(或者说抛射臂),缓缓抬起、校准,锁定了“铁砧堡垒”主入口上方,那片经过特殊加固、铭刻了冥府防御符文的、最为厚重、但也承受了最多打击的、“城墙”(实际上是山体开凿后额外加固的、类似瓮城的结构)。
攻城器周围,是数量众多的圣殿工匠和祭司,他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将一块块高纯度圣光结晶填入能量仓,调整着符文的输出功率,进行着最后的、毁灭性的准备。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白色军团的士兵们,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最终审判的降临。只有圣光塔的嗡鸣,攻城器能量汇聚时发出的、越来越响的滋滋声,以及祭司们低沉、肃穆的吟唱,在这片被圣光笼罩的死寂山谷中回荡。
堡垒之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压抑。绝望。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伤口腐烂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昏暗的、依靠应急能源维持的惨白灯光,勉强照亮了狭窄、拥挤、遍布裂痕和修补痕迹的通道。墙壁上,不时有细碎的石粉和尘土,在攻城器能量汇聚引发的、越来越强烈的震动中,簌簌落下。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临时挖掘或加固的掩体后,身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眼神空洞、麻木、布满血丝。许多人缠着肮脏的、渗出血迹的绷带,握着武器的手,因疲惫、寒冷、或者恐惧,而微微颤抖。他们身边的弹药箱,大多已经空空如也。仅剩的几发子弹,被珍惜地、一颗颗数过,小心地压在弹匣最底部。能量武器早已成了烧火棍,只有少数军官和精锐,还装备着打光了能量、只能当近战武器使用的“破魔”发射器残骸,或者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工兵铲、钢筋、骨刃。
亡灵单位更加凄惨。骸骨战士的魂火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骨骼上布满了圣光灼烧后的焦痕和裂痕,动作僵硬迟缓。鬼卒的身影淡得几乎透明,在“净化矩阵”无处不在的压制下,它们连维持形体都变得异常艰难。尸傀单位则沉默地待在角落,身上缝合的伤口崩裂,流淌出暗红色的、早已失去活性的粘稠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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