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初定,二人各自调息,静待夜幕降临。
炎州的夜,来得迟。直至戌时末,天色才彻底暗下。但赤城之内,却并未完全陷入黑暗。
主要街道上,以火系晶石为能源的“长明灯”次第亮起,散发出橘红色的光晕,将建筑与行人拖出长长的影子。
关夏与林晓玥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自客栈后窗悄然掠出,融入夜色。
西城区域,建筑明显低矮破旧许多,街道狭窄,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炭火与腐烂食物的气味。
这里是赤城底层散修与凡人的聚居地,也是消息最为灵通、鱼龙最为混杂之处。
二人依着白日听到的零星信息,很快找到了一处挂着“刘记铁铺”招牌的简陋铺面。铺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隐约有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关夏神识扫过,铺内只有两人:一个气息衰败、伤病缠身的老者,以及一个低声哭泣的中年妇人。
他屈指轻弹,一缕微不可察的薪火气息钻入门缝,在老者与妇人鼻端轻轻一绕。这是“安神引梦”的小术,能让人心神放松,易于交流。
随即,他轻轻叩门。
门内啜泣声戛然而止。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那中年妇人红肿着眼睛,警惕地打量门外二人:“你们找谁?”
“可是刘大嫂?”关夏放缓语气,“我们是从东城来的,听说你家小虎被征召去了铸剑谷,想打听些情况。”
妇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关门。关夏指尖微动,一缕薪火气息悄然弥漫,带着温和的“抚慰”与“信任”道韵。妇人神情稍缓,眼中警惕未消,却多了几分茫然:“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也有亲人被征召,至今音讯全无。”林晓玥轻声接口,嗓音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心中不安,想多问问情况,也好有个准备。”
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许是薪火道韵的影响,妇人犹豫片刻,侧身让开了门:“进来说吧。”
铺面狭小,堆积着打铁的工具与未完工的铁器。那老者蜷缩在角落的破床上,气息微弱,见有人来,勉强睁眼看了看,又无力地闭上。
妇人请二人坐在唯一完好的木凳上,自己则倚着门框,低声道:“小虎是五天前被带走的。来了三个人,两个镇北军的,还有一个穿暗红衣服、戴铁面具的,说是城主府有令,征召有火灵根的少年去铸剑谷当‘剑童’,管吃住,还有灵石拿。”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哪有这么好的事?可他们态度强硬,说这是‘炎州盟会’与‘镇北军’联合下的征召令,违者以叛逃论处……我们小门小户,哪敢反抗?”
“铸剑谷在何处?那些被征召的人,后来可有人回来过?”关夏问。
“铸剑谷在西边三十里的‘赤焰峡’深处,那地方原本是赤炎盟炼制法器的工坊,但半年前就封闭了,说是要‘升级阵法’,闲人莫入。”妇人抹着泪,“被征召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过。我们这些家属想去打听,都被挡在谷外,那些巡察使凶得很,说‘剑童’需闭关服役三年,期间不得与外界接触……”
三年?关夏心中冷笑。以“饲剑计划”的邪异,那些被征召者,能活过三个月都是奇迹。
“除了征召‘剑童’,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有无陌生黑袍客在城内活动?或是听到过什么怪声异象?”林晓玥追问。
妇人想了想,压低声音:“黑袍客倒是没见过,但那些戴铁面具的巡察使,最近越来越多,神出鬼没的。至于怪声……”她脸上浮现恐惧之色,“前些日子,夜里偶尔能听到从西边传来很低的、像是很多人一起念经的声音,但调子邪性得很,听着心里发毛。还有,城里一些有修为在身的修士,最近失踪了好几个,都是夜里出去就没回来,巡防司只说‘调查中’,然后就没了下文……”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妇人脸色煞白,慌忙示意关夏二人噤声。
脚步声在铺外停下,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刘李氏,开门!巡察司查案!”
妇人颤抖着看向关夏。关夏微微摇头,示意她照常应对,自己与林晓玥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正是他结合“幽冥潜行”与薪火“净化”特性改良的匿踪术,除非元婴修士以神识细细扫描,否则难以察觉。
妇人深吸一口气,拉开铺门。
门外站着三名巡察使,皆着暗红劲装,面覆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为首者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目光如刀,扫过铺内:“方才有人来你这里?”
“没、没有……”妇人声音发颤。
“哼。”那巡察使一步踏入铺内,神识毫无顾忌地横扫,掠过角落阴影时微微一顿,却未发现异常。他又瞥了眼床上气息奄奄的老者,冷声道:“刘李氏,莫要隐瞒。近日有邪修混入赤城,图谋不轨,凡有可疑人等接触,必须立刻上报!否则,以同谋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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