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细雨如丝。李云来到州府。
书房门半掩着,陈知白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李云见过侯爷。”少年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朗。
“坐。”陈知白指了指窗边的茶案,“今日叫你来,是想说些事情。”
李云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他隐约感觉到,今日不同寻常。
茶汤在炉上温着,水汽氤氲。
“张大人近来可好?”陈知白先问了个寻常问题。
“先生很好,只是……”李云顿了顿,“只是夜里常睡不着,学生几次起夜,都见他在院中独坐。”
陈知白点头:“他心中有事。”
“学生知道。”李云抬头,目光清澈,“是关于长安的事,关于……我父王的事。”
陈知白看着他:“你知道多少?”
“不多。”少年垂下眼帘,“先生只说父亲遭奸人陷害,被囚东宫。说陛下病重,二叔……二皇子把持朝政。说东宫那场大火,是为了让我脱身。”
“还有呢?”
李云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下去:“先生说,离开长安的那一夜,禁军副统领赵成追杀我们。我挨了一刀,是先生替我挡了第二刀。他说……那些人是奉了二皇子的命,要我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雨丝敲窗的声音。
陈知白缓缓道:“你知道的这些都是真的。但还有些事,张文远没告诉你,或者说,不敢告诉你。”
李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父亲李珏,不是被囚,是被废黜太子之位,打入天牢。”陈知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罪名是巫蛊诅咒陛下。你三个皇叔,在过去三个月里接连‘病故’。你皇爷爷,是在五天前驾崩的。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你二叔李琮。”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敲在少年心上。
李云的脸渐渐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青州军五万兵马压境,杨奉奉新帝之命,要取你项上人头。”陈知白继续道,“黑石关已经打了两天,死了上千人。幽州王忠屯兵青州边境,意图不明。这桃源州府外,还有两万青州军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这些,都是因你而起。”
“我……”李云张了张嘴,声音哑了,“我……”
“你想说,这不是你的错?”陈知白问。
李云摇头,眼圈已经红了:“不……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在,如果我已经死了,这些人就不会死,北疆也不会……”
“糊涂!”陈知白突然提高了声音。
李云一惊,愣愣地看着他。
“那些人死,不是因为你还活着,是因为有人要你死。”陈知白起身,走到少年面前,“你皇爷爷临终前将你托付给北疆,不是要你自责自苦,是要你活着。你父王在牢中,你母亲在东宫大火中丧生,你三个皇叔接连被害,他们付出这些代价,是为了换你一条生路,不是换你在这里说‘如果我已经死了’!”
少年的眼泪终于滚落,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陈知白的声音缓和下来:“李云,你姓李。这个姓氏,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姓氏,也是最危险的姓氏。你生来就注定要在刀尖上行走,这不是你的选择,却是你的命。”
“那我……我该怎么办?”少年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却有了某种坚定,“侯爷,请您教我。”
陈知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活下去。”他说,“不止是活着喘气,是真正地活下去。读书,习武,学兵法,懂谋略,知民生,明事理。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有一天,没有人敢轻易要你的命。”
“然后呢?”
“然后?”陈知白转过身去,望向窗外的雨幕,“然后……看你自己。你可以选择隐姓埋名,在北疆做个富家翁,平平安安过一生。也可以选择别的路,更艰难、更危险的路。”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路,但李云听懂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潺潺。
良久,李云擦干眼泪,站起身,对着陈知白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从今日起,学生愿跟随侯爷,学一切该学之事,做一切该做之事。只求……有朝一日,能报答侯爷收容之恩,报答先生教导之恩,报答……那些为我而死之人的恩情。”
陈知白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今日起,每日午后,来我这里一个时辰。上午依旧跟张大人读书,下午习武时间不变,晚上……我另外安排人教你兵法。”
“是。”
少年退下时,脚步比来时沉重,却也更坚定。
书房门轻轻合上。
吴先生从屏风后走出,叹道:“主公方才的话,是否太重了?”
“重吗?”陈知白淡淡道,“他生在皇家,这些事迟早要面对。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听说,不如我亲口告诉他。至少……我能让他明白,活着不是罪过,弱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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