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捷飞翼”的“苏醒”，并非雄鹰展翅的翱翔，更像重病初愈者迈出的第一步。低沉和谐的嗡鸣稳定地从法则驱动阵列传来，但飞船的移动却异常滞涩。暗金色的微光在飞船外壳某些符文节点上流转，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奥罗拉悬浮在驾驶舱内，主驾驶位上的伊恩工匠依旧深眠，副驾驶位被临时清理出来。她的能量体几乎与手动控制器和符文校准仪融为一体，纤细的光之触须连接着操纵杆的每一个调节环和旋钮，另一部分感知则如同蛛网般延伸至飞船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脆弱的法则驱动阵列。她既是驾驶员，又是能量源，还是稳定器。
“能量输出维持最低…矢量推力方向：正前方，微仰角5度，以抵消部分重力…”奥罗拉的意念在夜枭意识中清晰响起，夜枭则紧盯着校准仪和几个临时修复的、显示外部基础数据的屏幕（压力、温度、相对速度）。
飞船缓缓脱离固定它的发射架残骸，如同笨拙的金属巨虫，开始向前滑行。速度极慢，几乎如同步行，但确实在移动。船舱内，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抓紧身边的固定物。货舱里的样本箱被多重加固，纹丝不动。
他们首先驶入了仓库与主设施连接的一条巨大维修通道。通道宽阔，但布满了坠毁时抛洒进来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管线和冷凝的金属熔渣。奥罗拉需要极其小心地操控飞船，如同穿行在巨石嶙峋的河床底部，不断微调方向，避开那些可能划伤外壳或卡住船体的障碍物。飞船外壳偶尔与漂浮的小块碎片发生轻微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前方有大型结构坍塌，通道被堵死大半。”夜枭报告，屏幕显示前方扫描图像出现大片阴影。
“绕行。右侧有一条分支管道，根据结构图可能通向外部空腔。”奥罗拉控制飞船缓缓右转。分支管道更加狭窄，且多处变形，飞船几乎是擦着管道内壁挤了过去，金属摩擦声更加刺耳。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冲出了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雷火之锤”迫降时，其庞大身躯与星球地壳剧烈撞击、挤压所形成的巨大地下空腔的一部分。抬头望去，数百米高处是破碎、扭曲、如同抽象画般的合金穹顶和岩层混合体，许多地方有巨大的撕裂口，透进外面死区那永恒灰暗的天光。下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平台碎片、熔融后冷却形成的金属“湖泊”和奇形怪状的岩石。整个空间广阔却压抑，弥漫着灾难后的死寂与荒凉。
“检测到多个能量乱流区，以及…残留的引力异常点。”夜枭紧张地操作着扫描仪，“空中还有大量悬浮的金属尘埃和碎片，能见度很低。”
“保持低空，沿相对平坦的‘地面’飞行，避开明显的能量和引力异常。”奥罗拉操控飞船，几乎是贴着下方起伏不平的金属与岩石废墟表面，缓缓前进。速度依然很慢，但比在狭窄通道内要顺畅一些。
然而，他们刚刚适应了这废墟空腔的飞行，新的威胁便悄然而至。
“侦测到…多个能量反应在靠近！”夜枭突然提高音量，“不是机械单元…能量特征…与死区低熵生物类似，但更…活跃，更…大！”
透过舷窗（虽然布满裂纹和污垢），众人看到，从周围那些高耸的废墟阴影中、从破碎穹顶的裂隙里，悄然浮现出一些灰白色的影子。
它们不再是地面上那些缓慢蠕动的“灰行虫”或“拟态岩板”。这里的“居民”似乎适应了空腔环境，形态更加多样，有的如同由破碎金属片和灰白肉质组成的、长有膜翼的“飞蝠”，有的则像多节肢的、能在垂直表面快速爬行的“壁虎”，甚至还有完全由半透明能量构成、如同幽灵水母般漂浮的“灵体”。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对“活性”能量极度敏感且充满排斥。
“迅捷飞翼”散发出的、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秩序能量波动，在这片死寂的空腔中，无异于黑夜中的篝火，瞬间吸引了这些存在的“注意”。
起初它们只是远远地“观察”，灰白色的感知器官或能量触须指向飞船的方向。但随着飞船持续移动，一些个体开始缓缓靠近，保持着距离，但明显在跟随。
“它们…在跟踪我们。”岩盾透过侧舷窗看着外面那些影影绰绰的灰白影子，沉声道。
“暂时没有攻击意图…但很难说。”艾德里安握紧了能量步枪，尽管他知道在飞船内这武器作用有限，“奥罗拉大人，能加快速度甩开它们吗？”
“法则驱动阵列无法承受更高的能量输出。”奥罗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强行加速可能导致刚刚稳定的回路再次崩溃。而且，我们对这片空腔的结构和潜在危险了解不足，高速飞行风险更大。”
只能维持现状，保持警惕。
飞行在压抑中持续。外面的灰白“跟随者”数量似乎在缓慢增加，它们如同沉默的送葬队伍，远远地缀在飞船后方和两侧，既不攻击，也不远离，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闯入死寂之地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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