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抛石车阵运作得如同精密的钟表,绞盘的“嘎吱”声成了这战场上最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尸山血海的堆积,每一次抛石车的巨臂弹起,带来的都是一种等待宣判的窒息感。
几十斤重的磨盘石从天而降,若是砸在空地上,便是一个深半尺的大坑,激起尘土飞扬;
若是不幸砸中了人,那便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一团血雾。
更可怕的是那些名为“霹雳弹”的铁罐子。
它们落地后的爆炸并不像后世的炸弹那样猛烈,往往只是一声沉闷的“噗嗤”声,紧接着就是黑烟腾起。
但对于守城的袁军来说,这比死神更可怕。
一个年轻的什长正趴在女墙后躲避飞石,突然一个黑乎乎的铁球滚到了他的脚边。他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那铁球便炸裂开来。
虽然威力没有炸飞他的身体,但崩裂开的薄铁皮如同几十把锋利的小刀,瞬间扎满了他的小腿和手臂。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那什长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绑腿。
周围的同伴想上来帮忙,却被那弥漫的黑烟呛得咳嗽流泪,而爆炸崩起的细碎铁片,在狭窄的女墙死角里乱飞,又有两个上前搀扶的士兵被划破了脸颊。
伤员被一个个抬下城头,送入简陋的军医营。
这里的景象比城头更加骇人。
整个营地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随军的郎中们满手是血,面对那些浑身扎满铁屑、伤口已经发黑肿胀的士兵,除了给他们灌一碗烈酒止痛,再用烧红的铁条去烫伤口外,再无他法。
“没救了……这铁屑扎得太深,入了脏血,神仙难救。”
一个郎中绝望地摇着头,将一块白布盖在了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士兵脸上。
那士兵直到死,眼睛都瞪得滚圆,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喊出的惨叫。
城墙之上,审配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一幕幕人间惨剧,转头看向颜良,声音都有些发颤:
将军,不能再等了!
再这么打下去,不用他们攻城,咱们自己就崩溃了!
必须废了那些抛石车!
颜良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知道审配说得对,但刘弥的军阵保护得太严实了。
“用骑兵!带火箭!”
这是审配想出的唯一办法,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
……
汪昭和苏由领命,各带一千骑兵,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从甘陵城的侧门冲出。
他们背着装满火油和火箭的布袋,试图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给汉军的后方来个“火攻”。
然而,这微弱的希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了望塔上,锦衣卫的令旗刚一挥动,汉军两翼埋伏的骑兵便如猛虎下山。
卞喜和青牛角,这两个名字在并州或许还带着草莽气息,但在豫州军的训练体系下,早已脱胎换骨。
“列阵!冲!”
两千名豫州重骑兵,人马皆披着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绝望的寒光。
两军相对,袁军的骑兵习惯性地张弓搭箭。
“放!”
箭矢呼啸而来,撞击在豫州军骑兵的胸甲和马匹的面甲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叮当”声,如同雨打芭蕉。
除了极个别倒霉的被箭镞卡在甲缝里受了点轻伤,大部分豫州军骑兵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凌乱。
而在他们手中,那是经过改良的强弓,以及豫州工部特制的破甲锥箭。
“嗖——噗!”
豫州军的骑射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机械而精准地扣动弓弦。
箭雨如泼水般覆盖了袁军的冲锋队列。
这一波对射,简直就是屠杀。
袁军的骑兵大多穿着皮甲,有的甚至是布衣,哪里挡得住这种近距离的重箭?
前排的袁军骑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有的连人带马被箭矢贯穿,钉在地上;
有的战马中箭发狂,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稳住!冲过去!放火!”
汪昭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豫州军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波箭雨过后,两军交汇。
这是一场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拥有“马蹄铁”防滑、拥有“高桥马鞍”稳固重心、拥有“马镫”借力的豫州军骑兵,在高速冲击中,整个人和战马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们手中的马刀,并不讲究什么花招,就是借着马力的一记劈砍。
当!
一名袁军骑兵试图格挡,他的单手刀刚刚举起,对面豫州军骑兵的马刀便带着千钧之力劈了下来。
只听一声脆响,袁军骑兵的刀被磕飞,紧接着那势大力沉的一刀顺势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半个肩膀连同头盔直接被劈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对方战马的护甲。
因为没有马镫,这名袁军骑兵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便倒在了地上,随后被无数只马蹄踩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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